我启动那个凸起的圆石。
噶噶几声怪响,地面忽然开出一个很大的洞口。
洞口下边有往下斜着延伸的阶梯,没有灯火的照耀,里面完全一团漆黑。
未央惊讶着问我这是什么所在。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幸好小屋里的墙上留有油灯,我取了来点上。
沿着阶梯下去,走了不大一会,便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客厅,也有卧房。
我的心莫名的咚咚直跳,整个人仿佛有一种压抑感。
沿着走廊,我到了第一间房前,没有任何门牌。
我犹豫着,终于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灯光下,两具绯红的棺木横摆在眼前,让我触目惊心。
我是早已有这种预感,但我还是吃了一惊。
棺材前方有一张灵桌,上面立着两面牌位。
上面分别写着:
爹颜五之灵位。
娘张氏之灵位。
这是爹娘的棺材。
我一阵晕眩,摇摇欲坠。
未央早已窜了出来,一把扶住了我。
她说:“姐姐,逝者已逝,先放松下来!”
我感激的望着她,点了点头说:“谢谢你!”
未央说:“姐姐客气了,你对我恩重如山,理当我谢你才是!”
我走到两具棺木跟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说:“爹,娘,恕女儿不孝!今女儿回来了,你们若在,就请出来一见!”
我知道,虽然此时是白天,但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鬼魂都是可以出来的。
可是待了半天,也不见爹和娘的棺木里有什么动静。
我不禁好生失望,也不知道爹娘是见气于我,还是刻意对我避而不见。
未央说:“姐姐不必多想,我感觉到这里并没有鬼魂。”
我想着爹既然遁去,怕是一时还没有回来。
只是娘的棺椁在这,她又如何也不在了呢?
我又带着未央来到下一个房间,里面也有两具棺材,看牌位却是两个哥哥的。
再下一间则是姐姐,最后才是小妹。
我再怎么克制,但此刻仍是无法抑制内心的颤动。
我终于是放声大哭。
一大家人,这番相见,却唯我一人独存。
这种孤独,这种恐惧,仿佛要将我撕裂。
未央为之恻然,也只能默默的陪着我哭。
哭了不知多久,我晕晕沉沉的睡去。
等醒来时,也不知是日夜。
我拭去未干的泪痕,走近小妹的棺椁。
她的人小,这棺椁也小了许多,显得是那么瘦弱。
我视之如她生前,不觉好生怜惜,情不自禁的用手轻轻抚摸。
未央怕我入痴,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我朝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妹妹不用担心。我家小妹从小与我最好,如今……如今……”
我却再是说不下去。
未央说:“小妹能有你这个姐姐,也是安心了。”
我心头刺痛。
我这个姐姐又能为她做了什么?
就是上次回来,她对我是如此的好,我竞不自知。
想到这里,我忽然油生出一丝要再见小妹一面的念头,哪怕她已死去一年多,但上次我见到她时,她还是那般可爱喜人。
于是,我再顾不得什么,一把掀开了棺盖。
立时,一具娇小可爱的尸体展露在我的眼前。
正是我的小妹。
她的尸身居然还保持得宛如昨日,像是睡着了似的。
望着她苍白的面容,我心头一酸,忍不住轻轻的唤了一声:“小妹!”
哪知,未央却是一声轻微的惊呼:“姐姐!”
我朝她望去,说:“妹妹,怎么了?”
未央惊慌的指着小妹的脖子说:“姐姐,你看!”
我顺指望去,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小妹雪白的颈脖处有一道血痕,仿佛是才有的。
我难以置信,取过油灯细看,果然是一道新鲜的血痕。
我大惊失色,连忙叫着:“小妹!小妹!”
可小妹哪里会应我。
我整个人都慌了起来,说:“妹妹,我家小妹是没死的,对不对?”
未央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终究是心头鄹冷,明明是死去了一年多的人,又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可是为何小妹的尸身又如何保存得这般完好?
那这道血痕又是怎么回事?
一时我也无法解释,又急忙去将哥哥和姐姐的棺材打开,发现他们的尸身都保存完好,但却没有脖子上的血痕。
我更加觉得奇怪,又想去打开爹娘的棺椁。
未央很是忧虑,说:“这是大不敬!”
我说:“希望爹娘不会怪我!”
未央知道我想解开谜团,于是只好不再说。
可最终爹和娘的脖子上也都没有那道血痕。
我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未央说:“会不会是小妹死的时候本身就有的?”
我想了想,又摇头,说:“这道血痕很新,绝不会是那时候留下的。”
未央说:“说的也是,我看着也不像是以前留下的。”
想不通的问题,我没有再想。
一切恢复原样,我和未央才退出那间小屋。
来到外面,我长长的嘘了口气,但内心里依然充满着无法抑制的哀伤。
未央小心翼翼的问我,该何去何从?
我知道她怕我触景伤情。
我说:“这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要想弄清楚这件事,唯一的可行之法,就只有等候爹娘回来。
惠当初说过,当年颜家被端王爷秘密处死,就凭以这秘密二字,要想从别处打听清楚,显然是不可能的。
未央只好不再说,但神色已见忧虑。
我问她可有什么事。
未央才指了墙上的历表,说:“今天已是六月七了!”
我恍然一惊。
七月七日,又是一年的七夕节。
天上的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地上的有情眷属花好月圆。
可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个充满着痛苦折磨的日子。
因为只有在每年的这一天,我只要找到杜三娘,才能够唤醒她。
可一旦错过了这个日子,又得等候下一个七夕夜。
这种等待,是多么的折磨人。
如今,六月七日,距七夕也就一个月时间了。
这一个月里,若是没能找到杜三娘,便又只得再等待一年。
这种等待,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麻木了。
但我孜孜不悔。
我拉过未央的手,难过的说:“妹妹,如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只好先委屈三娘了。”
未央说:“姐姐的心苦,我相信三娘姐姐一定会明白的。”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天,在哀伤和痛苦的煎熬中一晃而过。
到了晚上,我没等来爹,却等来了娘。
娘的到来,让我又惊又喜。
但很快,娘的一句话,让我整个人仿佛被搅碎了般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