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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三 欲辞难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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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断不断,这是为何?她硬下心肠告诫自己。思绪却被一阵急咳声打断,这才注意到他站在屋外,默默地注视着她。她惊骇地颤身。

    他却笑了:“我竟如此可怕吗?抱歉,不自觉地,就把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往家里带了。”十几步外都能感受到他进退不得的无奈。紫衣潇洒依旧,却掩不住他的瘦削。俊逸的神采被微蹙着眉的笑所取代。她从没看到楚涛如此辛苦地掩饰着悲伤——那悲伤溢满了他深邃的双目,使得眼角只有一片模糊的黯然。

    忽然想起,传说里的许多年前,他站在冷凤仪的闺房,极力挽留。莫非当年的他正是如此忧伤地站着,看着心上人收拾行装?心中泛起一阵痛楚,不知是为他还是为自己。

    “兰,这是你自己的意思?”

    她微微点头。

    “想家了?还是因为你听说了什么?”

    她不吭声。

    他不再问,只是上前轻轻拥住她。江湖教会了锋芒毕露的他持重内敛,把自己掩藏在坚硬冰冷的外壳里,以至于她已看不见他的心。但是,她却能知道他掌心灼热的温度。传递这温度的仍是那一枚铜钥匙。他又把书房钥匙放回她的手心,握紧:“兰,收好。”

    他话里有话,薇兰懂得。却嗔怪道:“这是让人走还是让人留?”不防泪水已滑过脸颊。想挣脱,但是他的胳膊坚硬如铁,牢牢地箍住她:“哪怕想走也收好,你是这里的女主人。”

    她也执拗,却拗不过他。

    楚涛伸手擦去她的泪痕,却不知怎的,自己红了眼睛。他立刻背过身去,很快地,一滴泪滚落下来。以至于他紧紧地攥住双拳。

    薇兰的泪水落如珠串。所有的嫉妒与伤感都被这场泪洗刷得荡然无存。她明明知道,明明看见,刀剑加身那一刻的义无反顾,还有落花丛中的执手相依……“对不起。”她说,“我不想做你的拖累。”

    他长长地哀叹一声,回转头,轻抚过她松软的发:“若是因为冷凤仪的事,别多想。合适的时机我会给你个解释。此刻,我不希望你也卷进来,只是因为太过危险。”

    她轻轻摇头,年年如此,当然,早已不计较了。甚至早已倦了。

    他扶了扶她的肩膀:“是我一直连累你,兰。前些日子我也想过让你离开——总好过跟着我受罪,而且,此处早已不安全。但是我举棋不定——那日我被汪叔狠狠骂了一顿,说我优柔寡断,迟早要害了你。说来可笑,还从来没有事像这桩一样为难——我想走一条对的路,但无论让你留下或者让你离开,结果都会是错的——当年我错过一次,这回我不想犯错,却没有对的路可走了。”

    她单纯地一笑:“那便放我离开,你就不会为难了。没有人会怪你。”

    “说来容易,可那对你而言,只是换了个我听不见的地方哭。我说过,若是觉得委屈,你可惩罚我。但我不允许你就这样离开,那是在惩罚你自己。”

    她脸色微红,忽然倔强道:“究竟几时我才能得你允许?”

    楚涛居然无言以对,只拥她入怀。怕他自己也不知道强留一个不爱的女人在身边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或许,当相处成了习惯,便是不舍。只是嘴硬,不肯承认这不舍而已。

    她轻倚在他的肩头,也是无话。习惯了他的各种不许,也习惯了无声的陪伴。

    “兰,容我自私一回。”他紧紧搂住她,轻轻吻向她的额发,“你若真想离开,再过些天,我来安排……”

    “听你的。”她说。

    院外喊声忽起:“楚掌门!”只有黎照临这不太了解规矩的才会在芝兰苑大呼小叫,其他人连靠近也不敢的。

    楚涛推窗肃然道:“何事?”

    照临瞥见他身旁的史薇兰,突然又不说。

    楚涛知其顾虑,径直问:“是冷凤仪处出了事吗?”

    照临这才点头。

    楚涛立刻了悟了什么似的,在心底做好了盘算。“备两匹马,后门外等我,我稍后就与你同去。”

    照临应声而去。

    薇兰愣了愣神,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又渐渐松开手。

    楚涛欲解释,她摇头作嘘声,止住他:“事情紧急,放心去吧,等你回来。”

    “回来说给你听。”他温存地笑了笑,又想起了什么,叮嘱道:“书房里有我给秦大少的信,差几句问候,你替我续完,交给汪叔,天亮就要送出。”

    她微微点头,目送着他的背影翩然而去。如同曾经的每一次。 别人看得最多的是他的微笑,而她看他最多却是背影。嫁入楚家的那一刻,着实不知,竟会有如此多的漫长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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