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拱门下等男的走过来单膝跪地,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喊口号似的宣誓,“小露,我第一次遇见你。。。”
旁边有个廉价革履西装的男士大概是婚礼公司的,想活跃一下气氛,拉拉他。
“哎呦,你别急啰。”
老杨抬头看了看他一看,没让起哄的星火燎原又拿着话筒喊起来,“小露,我第一次遇见你。。。”
“哎呦,大哥你别急嘛!”大家又是一场哄笑。
老杨偏着头认真看了他一眼,司仪大概和我一起感到了不对,就不再调笑。
“小露,我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我告诉我自己,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妳,嫁给我吧!”两人抱在一起,大家鼓掌仪式结束。
。。。。。。
景明从冰箱拿了个桃子,疼痛大体习惯,也偶有剧痛偷袭过来,在房里看书看累了,就在屋里四处转转,肯定是楼层的原因,比和父母住一起亮多了,屋外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红岩河流到很远,年轻人的好奇心驱使他找点以前户主的痕迹,在沙发下面他发现了一个咖啡色的扣子,阳台上他发现一个小孩坐的折叠小板凳,他又到易的房间,在书桌上他看到一个漂亮的软皮本子,拿起来随意一翻,已经写了四分之三就从第一页看起来,上面修改的地方很多。
14岁的时候外婆说我没有一句多话。
暑假我常常跑去乡下大姑家,那里方圆几里就四户,有鱼塘,田野,还有一只大水牛。天气好的日子我就拿着鱼竿去塘边钓鱼;大水牛走过来我就逗它,我注意到它的大牛角,刚开始我只敢小心翼翼地摸摸它突出的脊背和覆满硬毛的皮肤,后面去拉穿他鼻子的绳,他竟然就跟我走,我觉得我是诗歌里的牧童;
天气太热了,我就躲进屋子里,卧在清凉的地板砖上面看小说,看累了就到冰箱里去拿提前冰着的牛奶,这样度过两个月我的体重就到了200斤,我从来不担忧自己的外形,从幼儿园、小学、到初中,我从来都是班上最胖的,要干力气活同学们就首先想起我,有些东西习惯了反而成了一种荣誉。
我呼吸着最清新的空气,在乡下我毫无烦恼,我可以连着几天都不说话。姑姑家邻居养了条大狗拿链子拴着,每次看到我就叫,于是我搬了条凳子坐在它够不着我的地方,它对着我咆哮,口水都撒了出来,我不知道它怎么就那么恨我,它站起来想要扑我,被拉直的链子限制住脖子,它气急败坏地左右跑动,妄图用怒吼扰乱我,让我胆寒……
半个小时以后它终于安静了,回到阴凉的地方,瘫在地上,舌头搭拉在外面,打那以后我路过它都不理我了,我认识到了沉默的力量,后来工作了,遇到不善的同事,领导,我常常用这招,有次领导骂了我十几分钟,大概也是骂得没词了,看我一句话都没说觉得我态度不错,气也消了,办公室突然的寂静让他冷却下来,想起刚刚的失态,他大概是不好意思,又开始说安慰我的话,后来我报账多填点他也批了。
我发现自己是个爱静的人。我想起刚进中学的时候我就被小霏吸引了,她只是穿着夏季的校服就好可爱,整天像只小兔子一样精力饱满,班主任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心声,就让我和她同座,我畅想的快乐不到两天就化作泡影,她太闹了,老是叽叽喳喳的。
老师在课堂上提问,“这个问题谁能回答一下?”。
“易景行说他知道!”,小霏总这么干,大家就看向我。
“好,那就请景明回答这个问题。”
我题目都没听清楚,傻傻地站起来……
马上我就不喜欢她了,我开始关注小颖,她坐在窗边,是个认真而文静的女生,说话细声细气的……
我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天生爱静的,这和我妈有很大的关系。
我青春期的时候,恰逢我妈更年期,妈妈这头以工人为傲,车间上班声音嘈杂,交流基本靠吼,她说音量大成了一种习惯改不了,直到若干年后我听到某位演讲大师说“声音大的人控制欲也强”。
有天晚上看电视,父亲忽然说根本听不清电视里在说什么,我想起妈妈一直坐在旁边说她同事的女儿,但她同事的女儿怎么了我想了想,仔细想,又没印象,妈妈听到父亲的挑衅马上反击,但是我觉得这没什么,只要你专心开车,就不会注意发动机的声音,但是伴着青春期,我发现我越来越难以专注。
14岁的时候我爱静,与世无争,成绩也不错,班上的同学都爱和我玩,有几个女生喜欢我,老师都说我是好学生,后来我的人生再也没有这样的风和日丽。
杨沫坐到我旁边是我能记得那段日子唯一激起的波澜,沫成绩班上垫底,整天抽烟打架,他上课常常作弄我,我用对付大狗的办法对付他居然不管用,原来他的脖子上没有链子,我听之任之只能心里暗暗怄气,他有一群混混朋友,当然即便他没有,我也惧怕他。
有一次更换座位,沫还是和我坐一起,小颖居然坐到了我的前面,那会我正私下生她的气,几日前我放学和希胖走在一起准备去打几把游戏,路上居然看到她手里提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和我们班一个瘦不拉几学习也不好的男生走在一起,后来我发誓再也不喜欢她了,但是她真美。一天下午我带着午间的燥热来上第一节课,没多久杨沫找我说话。
“行哥”,“行哥”
我认真听讲写笔记。
“行哥在认真听课吗?”
“行哥好厉害哦!”
“怪不得成绩那么好!”
老师在台上讲“台儿庄战役是抗战以来正面战场的首次大捷……”
我认真记,沫一把夺过我的笔。
“还给我”我小声说,怕老师听到。
“干什么?”他半侧过身把笔揣进右边兜里。
“还给我。”
“还什么?”
“笔!”
“什么笔,你认真点,别影响我上课啰!”。
我放弃了,重新拿了支,一般他看到我精致的文具或是小玩意儿就会抢过去,不再归还,我也没提过说要,只是小颖回过头来看了沫和我一眼,我心里一紧。
有人围观他更起劲了,直接拿走我的文具盒。
“还给我”颖再次回头。
沫没理我,打开文具盒,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到桌子上,他分明对涂改液产生了兴趣,拿着它开始在桌子上写字。
“这是我昨天刚买的,还给我”。
他沉侵在涂鸦的乐趣里。
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的脑子“嗡”地一响,本已被我掩藏在暗室的自尊,仿佛有人从外面猛踹一脚,突地暴露在阳光下,平日看的电影或是小说的男主角为我提供了解决这种问题的参照,我必须反击,而颖每次的回头都在拉走我一分恐惧,我发出警告;
“你不要再搞了!”
“哼—,你要怎样?”
一个声音在我的心里呼啸,“来吧!看看会怎样!”
我的右手奋力的摆击出去,拳头在他的左臂上部打出一记闷响——“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咬合肌鼓起,脑门抵到桌子上。那一瞬间隔着衣服,我感觉他好瘦,没有肉,仿佛我是直接打到骨头上了。
30秒后他起来,从抽屉里寻出一根木棍,在桌子下面狠狠地敲了一下我的小腿,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地瞪我,我感到轻微地击疼,条件反射地又是一拳——“砰”,砸在了相同的地方。
他右手护住痛处,身子双脚缩作一团,脸伏到桌子上,十几秒后,摆向另一边,对着墙壁,一分钟后,传来了抽泣的声音,伴着他身体的抖动,我还记得那个声音,使劲被摁住还是溢了出来。
小颖和女同桌同时回过头来。
这个姿势杨沫一直保持到下课,铃声一打,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丢下一句话,“我打你不赢,我不信我哥打你不赢。”说完打开后门,冲了出去。
大家都看过来,一瞬间我的世界被巨大的阴影笼罩,有一万个声音在我的脑子里回响“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小颖目睹了全过程,她回过头来认真地对我说,“景明,我觉得你应该没事,她觉得你会有事。’’小颖指着女同桌,女同桌正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我。
恐惧盖住了我对她们看戏的愤怒,他们的话更加强了我会出事的想法,但我还是对着书强装无所谓,勉强地说,
“他要怎么搞,就怎么搞。”
然而此时我的内心已有觉悟,“我可能会被群殴!”。
很短的时间我就做出了决定,下节课是体育课,前面的教学楼在搞基建,课间我去工地上捡了根称手的钢筋,藏在袖管里。
体育课随意运动一下老师就宣布解散,马上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跟我走!”
“走!”我一昂头。
“景行不要去……”我听到几个同学的声音,可我早已下定决心。
沫走在前面,我跟着他,北边实验楼的一层,这里平时老师不带学生做实验根本没人来,走廊里只有我们走路的声音,长廊暗凉而漫长,只有门上的窗户微透光亮,我做好被围的觉悟,时刻保持警惕。
忽然在将至尽头的地方他一拐,进了一间房,黄色的大门上写着医务室,我无语跟进。医务室的老师穿着白色大褂,正在桌子上抄东西,前面放着杂志期刊,看见我们先是一愣,马上盖了本子,站起来。
“怎么了?”
“老师我手被碰了,你看看。”他撸起袖管。
老师推了推眼睛,没走过来,远远地看了一眼。
“哦,这没事。”
“有没有红药水,擦一点吧!”他主动走过去。
“这不用咧!”
我站在一旁,医务室明亮而干净,我曾一度怀疑医生是否都有洁癖。清风吹进屋里,窗帘徐徐翘起,窗外阳光炫目,能看到另一栋楼一楼的班级,老师站着在讲课,同学们在认真听讲,我从没在这个角度看过课堂,也许是隔着两层窗户,我感觉老师讲得比平时更加卖力,同学们也使劲集中。
他还在看着胳膊,没有放下袖管。
“真没事?”
“没事咧,上课去吧!”下逐客令了。
听到这里他好像放心了,整理袖子走了出去,我依旧跟着。
“很痛,帮我揉一下。”他淡淡地说。
“哦”我左手给他搓了搓。
回到操场前,我把钢筋丢到了花坛里。
自那以后他上课再也没有找过我麻烦,要么老实睡觉,要么去撩前面的妹子,有时候居然从我后面绕过去捉弄左侧隔了一条过道的同学。
又过了一段日子,外婆的亲家曹奶奶生日,曹奶奶是我小舅舅的岳母,对我也不陌生,主要是外婆疼我,包红也没少打,所以执意要妈妈叫我过来吃饭。
第三碗吃得正香,站起来去夹甲鱼,我看到杨沫在远处转过头来对我笑,我没理他,接着他走过来愉快的和我打招呼,又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这是你同学吧!好帅啊!”我妈替我打招呼,甲鱼快没了。
“同学来吃个葡萄。”妈妈剥了皮递过去。
他没接,“不用了阿姨,谢谢啊!”我妈总以我的食量为标准衡量别人,“那个小家伙吃饭鸡啄米一样,看了真过不得。”她去别人家做客回来总这么说。
“来,吃啰!”。
“真不用了”他第二次拒绝。
我心生反感,“真没礼貌,要我早就吃了!”。
“来来来,吃啰!别嫌弃阿姨的啰!”我亦佩服妈妈的执着。
他终于接下吃了。
我吃完放下筷子,不知他从哪拿了瓶啤酒过来,用牙齿启开要给我倒。
“来,喝一杯!”
我妈一惊,吼道“小孩子不要喝酒!!!”。
他憨憨一笑,站起来,“我们走吧!”。
“走!”。
“要得,你们早点去学校,路上小心啊!”
出了酒楼,他递了口槟榔过来,带我走进学校旁一家路边饭馆。
打开里面一间门,房间狭小,烟雾缭绕,有五六个人在里面,有个男的还抱个妹子,杨沫的小弟阿凯也在,小电视机开着,里面在放”三少爷的剑”。
他指着一张凳子把我安顿了。
“这是我玩得好的。”他对着另一个人说。
那个人我也见过,别的班的,也是个飞天蜈蚣,听别人说小霏喜欢他,他朝我点了下头,回过头去,“来咯!搞根烟罗!”
“你的芙蓉王咧?”
“上午都分完了。”
“毛……”
……
下午回到教室,我认真上课,他趴下睡觉,看他张嘴如梦的样子,我觉得偶尔过过这样的生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