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横,这厢有礼了。”
林子奇见他眉眼之间散发着一股官家气派,倒不似绿林中人的模样,心想:“看来官家的人也打起了歪主意”,嘴上道:“没想到你竟然不请自来了。”
周自横笑道:“林大侠此言差矣,我并非不请自来,实则是这位小兄弟和那位姑娘与我颇有渊源,怎么能说我不请自来呢?”
林子奇正待说话,却听安如意重哼一声,叫道:“当家的,莫再与他废话,他既然现身,那咱就把他拿了再说。”说着话,便拔剑出鞘,往周自横上身攻来。这安如意内功奇特,剑身一靠近周自横,他只感觉一股火辣辣的劲力袭来,正要趋势而避,哪知那林二娘手中的一把弯刀也已卷地而来,这一上一下的夹攻,竟逼得周自横连连后退。沈庸心念周自横是救自己与薛祺而来,怎能让他陷入困境。正要出手,却见场中陡地刮起一阵狂风,只见周自横左掌右拳,上下翻飞,往安如意闪闪寒光中猛攻直进,而脚下稳而不乱,让林二娘找不到可趁之机。又拆数招,二女子却已渐落下风,她们俩的上下夹攻虽然精妙,终不及周自横功力深厚,时候一长,已渐露败相。眼见安如意已满头大汗,周自横飞脚踢出,安如意的身子一让,周自横却右掌又至,拍向安如意顶门,安如意大惊之下,将左手骤然收回,护住顶心。哪知周自横这招竟是虚招,她在安如意头顶一晃,足尖触地轻轻一点,猛的一脚却往林二娘身上踢去,这一脚势劲力疾,正中她小腹,但见林二娘那张俏丽的脸上已然失色,嘴角还挂着丝丝血迹。
沈庸大惊,他不想这周自横竟然对一女子下如此重手,先前在兰州见周自横调戏妇人之时就已心生鄙夷,如今他又将林二娘打成重伤,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厌恶。
叔刚见自家娘子被周自横所伤,哇的发出一声牛吼,挥起一掌,直拍周自横而来。周自横见来势汹汹,却不闪不避,只是嘴角一扬,从腰间摸出一件短兵刃,往叔刚手掌一戳,叔刚顿觉一股大力传来,收手不及,整个手臂一阵酸疼。去势一缓,沈庸这才看清周自横手上拿的是一个非刀非剑的短手兵器,唤做“夺命锉”,虽器长不过数寸,却短小精悍,被周自横使得虎虎生威,时而能做刀剑使,时而能做点穴用。林子奇眼见叔刚遇险,手中铁拐一挺,便往场中助阵而去,只见他以铁拐作剑,招走轻灵,竟将一根实打实的纯铁拐杖耍的飘逸至极。
在一旁观战的石公看到周自横被林子奇与叔刚拖住,又见一旁的沈庸已被叔刚所伤,心道:“如此机会,自然不能错过,我若在背后重伤了周自横,那他怀中之物岂非我们夫妇所有了。”疾步往周自横身旁走去。眼看石公走到周自横身后,挥手一掌就要拍上周自横后心,眼见周自横应接不暇,就要命丧当场,突见半躺在地的沈庸挺身而出,抬手一扬,石公心道不妙,忙伸右手护在胸前,只觉胸口一阵逼人的寒气袭来,石公抵御不住,急忙跃身后退。沈庸乘胜而击,也不顾反噬之力,当即蓄住内息,奋力一掌挥出,着实非同小可,若非石公机警,必被这一掌所伤。
一掌过后,沈庸力有不逮,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丹田之内那股寒气又汇聚在一起,久久挥之不去。沈庸顿觉深处寒潭一般,奇冷无比。那石公见沈庸已是浑身颤栗,微微喘息,心下大喜,正要一掌结果他性命,哪知石公右掌刚刚触在沈庸身上,忽然一股寒流循着他手臂,往胸膛激射而来,石公大骇,急忙将手收回,却为时已晚,只一瞬间,石公整个身子都被一层薄冰覆盖,僵在那里,便没了气息。
石婆见状,一把抱起石公,只觉他浑身上下冷若坚冰,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脸颊之上已是老泪纵横,向沈庸怒吼着:“你这天杀的,使了什么妖法,竟是这般狠毒。”她伤心石公惨死,运劲于臂,死死握住金拐,奋力向沈庸击去。只见金拐近在眼前,薛祺想也不想的护在沈庸身前,心知今日无幸,何不一同赴死。忽听嘎啦啦一声,待薛祺回头看时,周自横已一掌将石婆臂骨击断,金拐登时落地。石婆惨然大笑,她不顾右臂已废,左掌运气,誓要杀死沈庸,哪知掌力未至,石婆忽觉腹腔一凉,已被人一剑刺穿,她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回看杀她之人,却已头颈一软,气绝而亡。
沈庸渐觉眼前烟雾腾腾,正要收紧心神,却猛然见到安如意刺杀石婆一幕,心头正奇,忽听一声“快走!”整个人似被提起一般,眼前一黑,便已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庸方才醒来。他一睁眼,只觉涛声盈耳,乌篷蔽日,已身在一艘客船之上。
“沈大哥,你终于醒了!”沈庸一侧头,原来是薛祺守在他身边。
周自横听见船舱内有人说话,赶紧进来查看,瞧见沈庸醒来,不觉大喜道:“沈兄弟,真是福大命大之人啊。”
沈庸一脸茫然,却不知发生了何事,自己又怎会出现在这艘船上,当即挣扎的半坐起来,问道:“我怎么会在这?”
原来那日周自横眼见沈庸丧命于石婆之手,当即奋力突破林子奇与叔刚的合围,将一心杀人,毫无防备的石婆打伤,而“潼关四侠”疾步抢上,将周自横围住,哪知生死存亡之际,周自横竟将《山居图》交出,“潼关四侠”临阵倒戈,刺死石婆,携图而去。
沈庸听了周自横话,心中凛然一惊,问道:“你怎么会有山居图?”
周自横道:“其实我此去兰州,便是接到了消息,赵弘殷父子已将山居图交给了他的结拜兄弟王承彦保管,所以我主便派我北上,前去盗图,哪知竟被你所伤,而且我盗图的消息也已被那司天剑广告天下,黑白两道、庙堂江湖都是蠢蠢欲动,我回国之路已是危机重重,不得已才骗你与我同行南下,想你功力深厚,定可保我安然无恙回到扬州,哪知你却已有内伤,真是天意弄人啊。”说着说着,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石公石婆和潼关四侠?”
“他们是来劫山居图的,并不是为了薛姑娘而来。”
“不对啊,我受伤之时你就在一旁,而且你是怎么知道,薛姑娘就是炼剑山庄的千金?”沈庸仍有许多不解的疑惑。
周自横沉吟片刻,方才歉然道:“说来惭愧,其实沈兄弟与薛姑娘自西北南下之事,炼剑山庄早已发了悬赏令,谁要是能把薛大小姐安然送回山庄,薛道丰愿以大夏龙雀作为报酬。”
“那你就可以一举两得咯?”沈庸轻哼一声,果然这周自横心机颇重,骗我们与他同行,并非是要我保护他,而是他要拿薛姑娘去换大夏龙雀。
周自横见他沈庸脸色微变,知他必是气氛自己所为,赶紧解释道:“是,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想着一举两得,可是当我看到你,为了救我而奋不顾身之时,我便决心交你这个朋友,便将山居图给了他们,他们这才杀了石婆,我们方能安然归来。”
想起石公石婆惨死,沈庸心下不禁恻然,颇为抱憾,石公石婆虽非自己亲手所杀,终究因自己而死。沈庸又想到那周自横竟为了救他和薛祺性命,能将《山居图》交出,对他突发感激之情,可转念一想,若非他将自己与薛祺拉下水,又岂能濒临险境,想到这里却又对周自横厌烦了起来,只是沈庸并非小心眼之人,自己念着:“送她回到扬州,以后不走动也就是了。”
薛祺一直呆呆的守候在沈庸身边,见他已醒了过来,心里极是欢喜,但又见他神色不定,便轻声问道:“沈大哥,你还好吧?”沈庸长舒了一口气,道:“无碍了,只是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薛祺笑道:“我们在汉江上呢,周大哥说走水路安全,算起来应该还有一日就能到洞庭湖,然后转进湘江就能回到炼剑山庄了,到那时我可以跟爹爹说…”说到此处,薛祺突然顿住了。沈庸忙问道:“说什么?”薛祺嗔笑一声,却也不言语。欢笑声中,舟去渐远,汉江之上波光盈动,那船火如豆,随汉江水色没入了一片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