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九十八章 天灾人祸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于是,集体食堂的白面馍馍很快变成了玉米发糕,后来玉米面中也掺上了各种豆子,再后来只有煮洋芋和玉米面糊糊了。最后,一天三顿饭变成了和清水一样的面汤汤了。

    巩腊梅作为集体食堂的管理员,真正体会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她带着炊事员们到山沟里挖野菜,采蘑菇,千方百计地让大家吃饱肚子。

    地里的野菜挖完了。人们又开始剥树皮吃。树皮吃完了,又开始吃白土。吃下白土以后拉不出来。肚子胀得像一个大圆鼓。村里不断有老人和孩子饿死或者被白土胀死。

    一个叫斜眼尕蛋的年轻人在地里抓到一条蛇。他几下剥去了蛇皮,像吃黄瓜一样大口地啃着蛇肉。没有过上两天,斜眼尕蛋浑身肿胀,七窍出血,悲惨地死去了。

    男人们为了把仅有的一点口粮留给老人、妇女和儿童,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家乡,到外面打工去了。

    牛万山和兄弟们也要外出打工。可是,牛家的老二牛天山还没有来得及出发,就在饥寒交迫之中无常了,丢下了孤儿寡母的马希姆和哈麦基、阿依舍3口人。

    好强的韩索菲在饥饿和疾病的纠缠之下,早已经力不从心了。她挣扎着从土炕上爬了起来,把牛万山和巩腊梅叫到自己的身边,吃力地喘着气息,断断续续地说道:“撒尼没有媳妇。阿西娅没有男人。你们要是找别人一起生活,难得很啊。阿西娅如果找上别的男人,海彻又不是人家亲生的,这个丫头会遭罪的。为了海彻,你们两个成个家吧。阿妈只有这一个要求了。”

    牛万山和巩腊梅望着日渐衰弱的韩索菲,心如刀绞,含着眼泪答应了。

    牛万山请来了亲戚们作证,和巩腊梅结婚了。

    他们请大家吃的婚礼宴席是让人们眼睛发亮的清水煮老玉米。

    牛万山对巩腊梅说:“你是劳动竞赛中花木兰妇女队的队长,就给海彻娶了个官名叫牛木兰吧。”

    牛万山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就外出打工去了。

    巩腊梅接到了巩夏荷从青海写来的家信。信上说,父亲巩国原因为吃不饱肚子,再加上身体本来就衰弱,不幸在10月份去世了。

    巩腊梅想起慈祥和善的面容,伤心的泪水打湿了衣襟。

    1960年的春天,粮食青黄不接,尕阴屲的饥荒进一步加重了。

    韩索菲终于熬不住了,在贫困交加之中无常了。

    尕阴屲的东乡族男人不是无常了,就是外出打工走光了。巩腊梅、马希姆和买艳打破了女人不能到坟地上的禁忌,一起把韩索菲埋葬在丈夫易卜拉欣的墓旁。

    过了没几天,马希姆为了给饥饿的孩子们找些糊口的粮食,独自一个人到段家滩的亲戚家去借粮食。可是,到了晚上点灯的时候,还没有看见她的影子。

    巩腊梅感觉事情不好,赶紧叫上几个姐妹,摸黑沿着小路去寻找马希姆。

    她们在山谷里找到了躺倒在黄土地上的马希姆。

    马希姆早已经停止了呼吸,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小口袋。口袋里面是5斤玉米粒。

    巩腊梅带着姐妹们埋葬了马希姆,将他们遗留下的两个孩子哈麦基和阿依舍领到自己的家里生活。

    最让大家吃惊的消息还是团长爷爷牛占海也因为饥饿无常了。

    牛占海在解放后被人民政权判刑劳改。他在临夏东郊的私宅,一半被充公分给了穷人,剩下的一半留给家人居住。刑满释放回来以后,他的心中依然对当权者不服气,悄悄地挖出埋在院子土里的金银,依旧吃香的喝辣的,手腕上戴着金表,骑着一辆自行车,四处招摇过市。

    在平叛和打击反革命的运动中,牛占海被扩大进去,又变成了新生的反革命分子,押解到宁夏劳动改造了两年。他虽然历经百战,又经过两次劳改,但是,身体却十分硬朗。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倒在浴血杀敌的战场上,却倒在了小小的饭桌前面,而且丢下了他的第7个太太和4个儿女。

    公社干部林桂珍在尕阴屲召开了社员大会,决定纠正虚报和瞒报成绩的错误,撤掉了何喜堂的小队长职务,选举巩腊梅为新的队长。

    林桂珍热情地鼓励巩腊梅道:“你不要害怕,大胆地工作。国家的救济粮马上就要到了。你赶紧组织社员们播种冬小麦。熬过这个冬天,好日子就一定会来到的。”

    何喜堂被撤职以后闷闷不乐,自言自语地骂道:“老子都是听你们上面的指示干的。现在,你们都是好人,我一个人成坏人了?”

    巩腊梅劝说何喜堂道:“何队长,你是瑙们尕阴屲唯一的男子汉,又是瑙们的老大哥,以后还是你说了算。”

    巩腊梅和何喜堂组织了几个妇女骨干,分别给各家各户送去了公家的救济粮。

    接下来,他们积极准备秋播的工作。

    死气沉沉的尕阴屲终于有了活力的气象。家家户户的烟筒里又冒出了袅袅炊烟。鸡和狗也开始叫唤了。孩子们也有力气跑出来玩耍了。

    没有多久,外出打工的男人们也带着挣上的钱陆陆续续地回家了。

    牛万山、牛见山和牛银山也回来了。他们已经感受到了丰富多彩的外面世界,心中从此对位置偏远、土地贫瘠和天气干旱的尕阴屲充满了不满,一点儿也不想回来。但是,各地都在清理流动人口,他们是不得已才回来的。

    易卜拉欣的孙子辈只有哈麦基、阿依舍、海彻和拜凯4个孩子,其他的孩子都没有活到两岁就夭折了。

    何喜堂的大儿子何跃进也从外地回来了。他对父亲的罢官撤职感到愤愤不平,经常给当小队长的巩腊梅找事,借机发泄心中的愤怒。

    眼看地里的油菜就要成熟了。

    何跃进在生产队开会的时候胡乱叫嚷道:“为什么还不收割油菜?你们当干部的是不是想让它们烂在地里?”

    巩腊梅耐心地告诉他:“我们等个阴天就会组织大家收割的。这样可以防止豆荚干燥爆裂,避免把油菜籽浪费在地里了。”

    不料,第二天的早晨,油菜地里着火了。

    巩腊梅听到救火的叫喊声,赶紧丢下手中的家务活,随手拎上一把大扫帚,招呼着社员们赶快去救火。

    经过社员们拼命的扑救,油菜地里的大火终于扑灭了,总算是把损失减少到了最小的程度。

    当巩腊梅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汗水和烟渍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家的窑洞里飘出了一股黑烟。她立刻招呼大家去救自己家里的火。

    原来,由于出门仓促,巩腊梅没有来得及压灭炉灶里的柴火,结果引燃了灶台边的一堆木柴,引起了厨房里的大火。

    好在大家赶得及时,大火没有烧到人住的房子,否则正在酣睡的4个孩子可能就葬身火海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