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请阿洪念经宰鸡,拔毛洗净以后煮熟,按照鸡的部位分解成13块。先把鸡的两只大腿、两个胯子、两块勺勺分解下来,再把鸡翅和小腿剁成4块,把鸡胸部的岔子肉剁成两块,剩下的最后一块是尾巴骨,即鸡尖。在撒尔塔人看来,鸡肉中最上等的就是鸡尖。
马尤布将剁好的鸡肉块按照客人的长幼尊卑依次分发,把鸡尖让给了来客中最尊贵的尔撒品尝。
尔撒先是和马尤布谦让了一番,夹起鸡尖又向媒人礼让。席间的客人互相礼让鸡尖是客套的程序,增加了寒暄的机会和谦让的热闹气氛。但是,谁也不能接受礼让的鸡尖。因为谁在席面上要是吃了鸡尖,象征着他代表全桌的客人接受了主人的款待,说明他是今天的主客,今天的宴席就是为他的到来而准备的。吃了鸡尖的客人也会感到被尊重的满足和骄傲。
马尤布笑着说道:“据说在很早以前,有一位撒尔塔人请外庄的一位头面人物和本庄的绅士到自己家中做客,没想本庄的绅士不客气地吃了宴席上的鸡尖。外庄来的客人当即拂袖而去,认为自己是贵客,鸡尖理应由他吃,结果却被他人吃掉了,自己的人格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因而生气离席。后来,经过双方都认为德高望重的人协调,最后以本庄的绅士牵上两只肥羊上门赔礼道歉才算了结了。”
尔撒说道:“我听老人们说,宴席上只有鸡头、鸡腿而没有鸡尖,说明这不是一只完整的鸡,有可能是吃剩下的,所以是对客人的不尊重。吃鸡尖的习惯就这样传了下来。”
在吃吃喝喝之间,牛、马两家商量为了取个吉祥圆满之意,决定在秋后的一个主麻日举办婚礼。
阴历的9月底,易卜拉欣和马尤布的女儿马奴里如约举行了婚礼。
当天,易卜拉欣与娶亲的队伍来到了本康村。
村里的年轻人堵在村口的路上,用土块打、柳条抽,故意惊吓新郎和陪客的骑乘,要使他们摔下马来。即便是新郎掉下马受了轻伤,也不得翻脸生气,还要向那些捣乱分子赔礼道歉。这是撒尔塔人娶亲时候的一个习俗——罚新郎。
马尤布的家里热闹非凡。亲戚、朋友、邻居们都穿着最好的衣服应约而来,按照亲戚关系的亲疏、朋友交情的厚薄搭上一份礼物,对马家的喜事表示祝贺。
阿洪征询了易卜拉欣和马奴里的意见以后,当着众人的面念起了尼卡(婚约),说明这个婚姻真实有效。
在诵念尼卡的时候,阿洪还要议定婚后易卜拉欣给马奴里一定数额的尼卡钱,象征着男子向女子承诺的义务,约束他不得随意抛弃自己的妻子。
念完尼卡以后,证婚人把预先摆好的一盘红枣和核桃撒向围观的大人和小孩,表示早得儿女。
大家一起高声欢呼着,一边争抢红枣和核桃。谁抢得多就意味着谁将来获得的幸福多。
这个时候,易卜拉欣才第一次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新娘。
新娘的身材十分高大,与身边的女子比较显得略微有点笨拙。她上身穿着前后开叉的过美(撒尔塔人的长裙),上面套着镶有假袖的斜襟上衣,腿上穿着有绑腿带的西古(套裤),脚上穿着一双绣着牡丹花的红布鞋。
易卜拉欣看到新娘不是自己心目中稀罕(喜欢)的样子,不禁有一些心灰意冷了。但是,现在婚礼都举行了,再不愿意也已经没有办法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古到今,一脉相承,易卜拉欣也没有办法改变。
迎亲的人们回到尕阴屲牛家的庄窠门前,新娘由送亲的兄弟抱下马车,送进入院子里。
院子里坐满了宾客。其中一个人站起来,带头高呼道:“哈利。”
亲朋好友都站了起来,一起和唱祝贺新婚的曲子,按照曲子的节拍击掌或着拍打手臂,将双腿弯曲成骑马的姿势,向左右转圈。
“哈利”的唱词由宾客们即兴编唱,内容多为新郎英俊、新娘美丽、婚恋夫妻恩爱、永不分离等赞美之词。
婚礼的高潮部分是戏公婆。
乡亲们戏谑地将尔撒和麦里燕的脸面抹上锅黑,翻穿上羊皮袄,腰里系上铃铛,头上顶着一扇破帽子,手脚象征性地捆绑住,让他们倒骑着毛驴亮相。
新婚之夜,闹新房的小伙子们手持准备好的枕头,朝坐在炕角上蒙着面纱的新娘身上砸去。新娘的女友们则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一道防线,将砸过来的枕头又反砸过去。年轻人哄笑呼叫,场面十分热闹。
女友们揭去马奴里的面纱,向大家展示新娘的容颜,并且打开带来的箱笼,出示娘家珍贵的嫁妆。
第二天一早,马奴里同牛家的老少见面拜客。
下午,马奴里第一次走进牛家的灶房,和了一团面,按照传统擀试刀面,请邻里和老人们品尝新媳妇的手艺。
麦里燕吃着马奴里做的乏味的长面,觉得她的厨艺真是拿不到桌面上来,心中不禁为易卜拉欣将来的日子担忧起来。
送走了吃面的客人,马奴里给易卜拉欣新沏了三炮台茶水,恭恭敬敬地端了上来。
撒尔塔人自古以来酷爱喝茶。
他们从茶具、茶叶和配料的搭配都是精益求精。茶具由盖子、茶盅和掌盘三层组成。泥细质薄、透亮精致的三炮台是茶具中的上品。如果是来自景德镇的茶碗,那更是茶具中的精品。
撒尔塔人对茶叶的要求也非常讲究,以云南的春尖茶和沱茶为最高档次。如果是家中来了贵客,都要奉上三香茶、五香茶、八宝茶,以表示对客人的欢迎和重视。
除了上好的茶叶以外,茶水里还要配上冰糖、桂圆、红枣、杏干、枸杞、葡萄干、无花果等。这样的茶水喝起来苦中有甜,甜中带酸,既能解渴消暑、强心利尿,又能舒筋通络、消化积食。
易卜拉欣没有说话,低着头用左手端起茶碗的底盘,用右手的姆指、食指和中指环成兰花状夹起碗盖,斜着在茶碗上面刮一下,推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只见汁清色碧,水汽袅袅,轻嘬慢咽,一股纯正浓郁的茶香渗透到了五脏六腑。
马奴里的眼睛盯着易卜拉欣,犹豫了一下问道:“易卜拉欣,你为啥这几天对我吊脸子?我们家陪的东西比别人家的一样不少,质量也不差。”
易卜拉欣没有吱声,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第二年,马奴里生下了一个男婴。
男婴的哭声低弱,不到半个时辰便没了气息。
马奴里伤心极了,哭得死去活来。
第三年,也就是1920年,马奴里又生下了一个男婴。
男婴的哭声依然低弱。经过麦里燕的精心呵护,这个男婴居然成活了下来,只是身体比较孱弱。
易卜拉欣请阿洪给孩子取了个撒尔塔的名字,然后请父亲尔撒再给孙子取个官名。
尔撒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娃娃特别金贵,第一个字取玉吧。我们尕阴屲抬头是山,低头还是山,就叫作牛玉山。以后尕娃的名字里都有个山字,让他们记住家乡的大山。”
易卜拉欣的三个弟弟牛占祥、牛占川和牛占海坐在院子里,一边吃着用青稞面发酵后贴在锅上蒸熟的锅塌和把小米面装在琼锅里在炕洞里烧熟的米面窝窝,一边高兴地嚷道:“太好了!阿哥当阿达了。我们也有侄儿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