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她又说道:“你按照我的要求做固然好。若不愿意办,就让我们在后世见面!”
阿洪听了这话吓得打了一个寒战,赶紧答应下来。
不久,她无常了。
她的儿子们赶来一大群牛羊,送给阿洪作为操办丧事的费用。
三七、四七、百日、周年,她的儿子们都赶来牛羊送给阿洪。
这个阿訇因此变得富有起来。
马明心的另一个夫人撒拉奶奶和他的三女儿在野马渡的蒙古官放牛。
母女俩相依为命,天天要到草原上放牧干活。韩夫人无暇给女儿缠脚,倒是合了女儿不愿意缠脚的心意。
官奴的地位虽然卑贱,也没有自由,但是,在这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却能自在的呼吸,使她们从小得到了一些欢乐。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之间,她们已经在草原上度过了30个春秋。
这时候,韩夫人已经衰老,三女儿已经由6、7岁的小姑娘成为30多岁的老姑娘。
一天,她们照例在草原上放牧。韩夫人看到年过30的女儿悲从心中来,忽然放声痛哭。
女儿不知母亲何故痛哭流涕,上前去安慰和询问。
韩夫人哽咽着说道:“我本来想和你做伴,熬个出头的日子。可是,而今30年了,苦日子何时是了?如今我的年纪已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那一天会突然无常的。我有两件事放不下心。第一件是老爷(指马明心)留下的一串念珠至今还没个交待。第二件是你的婚事。你如果能到有回回人的地方去,这两件事都会有着落的。”
韩夫人把想好的密计授给女儿,要她尽快逃走。
第二天,女儿按照韩夫人的吩咐,赶着一头牛一直向东跑。当她跑到伊犁河畔的时候停了下来,把自己穿过的一包衣服堆放在河边上。
她把牛赶到河里,然后拉着牛尾巴渡过了伊犁河。
上岸以后,她继续向东边奔跑,终于跑到了有回回人居住的地方。
韩夫人眼看着女儿渡过了伊犁河,终于了却了她一直扯心的事情。然而,女儿私自逃跑,官家一定会追查的。她想到这里,为了免受责打和侮辱,一横心便投河自尽了。
三女儿逃到的地方是绥定县(今天霍城县)。
一位姓杨的阿洪正在念经,突然看见看门的狗挣断勒绳索向外面扑了出去。他害怕狗跑出去咬人,急忙跟着出了门,看见气势汹汹的看门狗跑到了一个蒙古姑娘的跟前,却一下子老实了。
杨阿洪走上前去用蒙古语问话。
那个姑娘却说的是汉语。
杨阿洪觉得很诧异。
她向杨阿洪诉说了自己的身世和情况,请求老人家把她藏起来。
杨阿洪让她先吃了点东西,然后把她带到麦草垛边,在麦草垛上挖了一个很深的洞,让她钻进去藏在里边。
蒙古雇员很快就发现韩夫人已经自尽和她的女儿逃跑了,马上派人向东边追赶。
追赶的人到了伊犁河畔,看见河沿上的一堆衣服,估计是姑娘跳河淹死了。
不过,他们还是不放心,又渡过伊犁河继续寻找。
他们走到杨阿洪家询问。
杨阿洪说:“我没有看见过蒙古丫头。”
寻找的人没有寻到人,只好回去了。
事后,杨阿洪给三女儿更换了回回姑娘的服装。为了得到长久的安全,杨阿洪劝她嫁给一个姓何的回回人。
姓何的这个人原籍宁夏,如今在绥定县的衙门当差。人称何满拉。
于是,三女儿嫁给何满拉以后把自己的身世和念珠的事情托付给了丈夫。
何满拉是一个虔诚的回教徒,也是哲赫忍耶的笃信者。
他为了道祖这串念珠有个着落,借口回乡探亲向衙门请了假,带着念珠回到了宁夏。
这时候,哲赫忍耶的教主已经换了好几代人了。
马明心无常以后,接替的是平凉的穆先章,平凉穆无常以后接替的是船厂太爷马达天,船厂太爷无常之后接替的是他的儿子四月八太爷马以德。
何满拉回到宁夏的时候正是四月八太爷执教。他就把念珠交给了四月八太爷。
何满拉的宁夏之行还使新疆的哲赫忍耶同教主接上了头。此后,教主不断委派热依斯(教长)到新疆主持教务。
易卜拉欣听完了父亲的讲述,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继续问道:“阿达,都是念的一本经,为什么要分那么多派别呢?”
尔撒回答道:“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思想正确,互相不服气,所以就各成一个门宦了。”
易卜拉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到新疆去看一看头道河子和伊犁河。”
无巧不成书。
在1900年易卜拉欣降生的同一天傍晚,位于东乡西北方向直线距离130公里的西宁府碾伯县的东关,巩怀周的后人巩德仁的妻子巩陈氏也生了一个男孩,取名叫巩国原。
巩德仁是同治年间巩智贤的小儿子。巩智贤年纪大了以后,巩德仁继承了微薄的家业,与父母一起住在东关的老宅子里,种着湟水河边的几亩薄田,农闲时间给周围人家的孩子教书识字,赚点零花钱。
巩德仁的妻子叫巩陈氏,是碾伯城里陈铁匠的女儿。几百年来,巩家媳妇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人,个个生性泼辣,能干能吃苦,脾气也很大。
巩陈氏生的第一个孩子就是男孩,不仅她自己高兴得不得了,也把平时温和内向的巩家老老少少高兴得眉开眼笑,想办法做好吃的慰劳巩陈氏。
巩智贤的老二媳妇巩杨氏拎着一筐子白面馒头来到公婆家看望坐月子的巩陈氏。
巩杨氏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抱着巩国原在房子里转了两圈,突然大声地说道:“哎呀,这个尕娃皮肤白嫩,长得稀罕(可爱)。美中不足的是鼻梁不高,留不住钱财。耳朵也这么软溜溜的,将来听媳妇的话,当不了家。”
巩陈氏一向个性强悍,处处不肯比别人低半截。听了巩杨氏的话,心里自然不舒服,脸上堆上了一片黑云。她不悦地说道:“二嫂,你什么时候变成看相算命的神婆子了!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嫁给了不成器的二哥?难不成出嫁前没有给二哥算一卦!”
巩陈氏的这一顿数落倒是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气,却把一房子的人都得罪了。
巩智贤老两口看到自己的二儿子被小媳妇巩陈氏犯上奚落嘲笑,心里自然很不好受。
巩杨氏看到妯娌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起了嘴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暗暗地责怪自己说话不把门,惹怒了一家人。
巩老二气得脸都歪了,却不好向弟媳妇巩陈氏发作,只能用牛一样的大眼睛瞪着自己的媳妇。
巩德仁对二嫂的信口开河很不高兴,但是,碍于父母和二哥的面子也不好翻脸,只好冲着自己的媳妇发脾气道:“一个婆娘家,废话咋这么多?”
小媳妇巩陈氏不依不饶地嚷道:“嫌我婆烦,我现在就带上尕娃回娘家去。”
二媳妇巩杨氏赶紧解围道:“哎呀,我还没有说完呢。这个尕娃天庭饱满,将来一定当大官呢!都怪我这张破嘴胡歪歪,让大家不高兴了。”
巩智贤的妻子大声命令道:“都不要叽叽呱呱了。老大媳妇在厨房里把饭都做好了。你们赶快还不去端饭!”
从此以后,巩氏家族的人说话之前都要再三斟酌,生怕说错了话,引起亲戚之间的不和睦。
巩国原也成为了巩家上下人人都心疼的小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