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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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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但是她却无法往右跨出那一步。可能王胖子真的太胖了,胖到二十年后真的找不到媳妇。

    我在后排看不见何理的表情,她一动也不动,甚至看不见呼吸的颤动,越是安静,我越是担心。

    我想我得做点什么。

    容不得我多思考,我一个大步迈上前,站进何理和队伍中间的空子里。

    我扭过头,冲何理一笑。

    何理脸上的平静出乎我的意料,他微微一笑,以示我没有关系。

    原来何理早就习惯了那些冷落,她的沉默消化了所有嘲弄和不安。

    这个时候校长的目光好巧不巧的落到我身上,我们四目相对,气氛有点尴尬,他也停止了讲话。

    我可能脑袋有点混乱,然后做出了一个我至今都觉得很丑的动作,我翻着白眼儿,朝校长吐了下舌头,还摆了摆脑袋,我甚至不知道我从哪学来的这么丑的表情。而这么做的结果是直接被校长揪上操场前的讲台,预防非典的讲话也随之变成批斗大会。

    “小小年纪,不懂规矩,还有没有廉耻之心?我带出来这么多学生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校长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下来,涂抹星子乱飞。

    何理见我上台,倒是紧张了起来,脸皮厚的我笑嘻嘻的回应她,告诉她我没事。

    校长一个爆栗子就甩下来,“还敢笑!”。

    校长的大道理我是没有听进去,同学们都等着回家,我接受了批评教育也很快回到队伍,随着一声“散学!”,同学们不耐烦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放学路上,我和何理一起,何理走在最左边,我挨着她右边。

    “星域!”

    我:“嗯?”

    何理:“谢……”

    何理的“谢”字还没说出口,我就立刻叫停,我说:“何理,你永远不必跟我说谢谢,我为你而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何理笑着点点头。

    有些人,我不希望他跟我说“谢谢”,说过了,好像我们就撇清了,而且“谢谢”和“再见”的语境大都相同。

    我是永远不会和何理撇清的,我也不想和她说“再见”。

    4

    学校的厨房是烧柴火的大锅灶,有两口澡盆那么大的锅,一个用来烧饭,一个用来烧水。大锅的饭吃起来特别的香,锅底还有脆脆的锅巴,涂上辣椒酱,那叫一个好吃。

    给我们做饭的是一个老奶奶,奶奶个子不高,动作倒是挺麻溜,每天早上四五点起床开始做饭,一日三餐,从不晚点。

    奶奶常常笑眯眯跟我们说:“我做了一辈子的饭,年轻时给合作社做,现在给学校做,这十里八村没人有我做的饭好吃。”

    有孩子问奶奶:“奶奶你做的饭这么香,有什么秘密吗?”

    奶奶说:“专心,专一。”她说的时候总是拖着长长重重的尾音,也许是希望我们可以记住她的道理,并为之受用。每每说完奶奶还要添上一句:“你们这些孩子呦,吃了我做的饭,可得好好学习。”

    奶奶年轻的时候都是自己上山砍柴火做饭,后来年纪大了,砍不动了,学校就规定,五年级的学生,每个学生每个学期得向学校交纳一百斤柴火或者一百元柴火费。

    何理就告诉我说:“我们自己砍柴吧,咱两家里赚钱都不容易,大人们也没时间砍柴。”

    “好呀!好呀!”我一口答应。

    妈妈们有些担心我和何理这小身子骨可招架的住,何叔和爸爸绝对支持。爸爸说:“让他们多吃些苦头,锻炼锻炼,当妈的只管做好吃的给补上。”

    尽管妈妈有些担心,但还是顺了爸爸的意思,每次放学我带着何理上山砍柴,妈妈都再三叮嘱:“注意安全,照顾好何理。”

    “好!”

    为了方便把砍过的树拖到食堂,我们就近选择在学校背后的大山里,也就在这座山上,我和何理结识了两个我们共同的朋友。

    是的,直到五年级,何理终于有了除了我之外的朋友,一个是余满意,一个是李树,他们是五年级另一个班的学生,也是靠自己砍柴交给学校的。

    当其他同学放学后忙着温书或者玩耍的时候,我们四个开启了一段艰难又充实的旅程,像是游戏里进入了刷副本的地图,更大的考验和惊喜都将来临。

    余满意给我们的组合起了个名字叫“柴火兄弟”,何理当即反对:“怎么就兄弟了,这不还有女生呢!”

    满意拍着何理的肩膀说:“但你是好哥们儿啊。”

    何理:“也是,那就叫‘柴火兄弟’吧。”

    那一刻,何理第一次拥有朋友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5

    余满意是食堂烧饭的老奶奶的孙子,很早以前,他们俩就相依为命了。

    校长看奶孙俩可怜,再加上奶奶为学校做了这么年饭,就告诉奶奶满意的柴火别交了。

    校长说:“阿姨,您年轻的时候为学校砍过那么多柴火,这是应该的!”

    奶奶:“嗯,好!”

    校长走后,奶奶转过身就对满意说:“满意啊,该是你的还是你的,奶奶砍不动柴了,指不定哪天饭也烧不动了,有些事就得靠你自己了。”

    满意说:“奶奶我知道的,我自己砍柴给学校,不搞特殊化。”

    说着满意干劲儿十足的往山上跑,奶奶在后面喊他:“当心。”

    满意早就跑的没影了,只听屋后传来少年悠长的回应:“知道喽!”

    满意的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开了他,满意跟我们说起这段故事的时候,晚霞比寻常更好看,金黄色的霞光把万物都融为一体,一朵云吻着一朵云,一座山镶着一座山,一棵树裹着一棵树,它们都泛着太阳色的光,大有一副要和黑夜较个劲儿的意思。

    满意最后一次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时的场景也是有这么绚烂的晚霞。

    满意的爸爸说:“儿子,爸爸妈妈明天要出去打工了,你在家听奶奶的话啊。”

    满意:“好,我会想你和妈妈的。”

    过多的对话,满意也记不得,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但是打那以后满意就再也没见过爸爸妈妈。

    有人说满意的爸妈在外地出了车祸去世了,也有人说他妈妈跟着个有钱老板跑了,满意从来都不理会。

    我问满意:“将来有一天,你会去找爸爸妈妈吗?”

    满意:“不了。”他说的低沉而坚决,我正好奇他的偏执,满意给出了他的答案:“我得照顾好奶奶。”

    那一刻,满意望着将落的夕阳,眼里有金色的光,孤独却如同钻进了黑夜一般猖獗。

    满意其实很宽心,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嘻嘻哈哈的样子,喜欢吹牛,有事没事哼着永远不着调的歌,如果他不说,谁也不会想到他背负着那么悲伤的故事。

    悲伤让他更早的懂事,快乐让他更好的生活。

    6

    我记得学校的墙壁上有过这么一段话:“在家里做个好孩子,在学校做个好学生,在社会做个好公民。”这段话形容李树再好不过了,打我认识他开始他就是一个规则之内的人。

    但李树从来都不是畏惧规则,更多的是尊重,以及他骨子里的善良和正直对正义的维护。

    在东街的尽头,一看到堆成小山的废品,就是李树的家了,那是他爸爸妈妈经营的一家废品回收站。

    李树五六岁的时候已经可以独自收废品了,那时他爸爸妈妈会去远一点的村落回收废品,附近的街道就交给了李树。所以呢,李树从小就成了家长们要孩子学习的榜样。

    “看看人家李树多能干,哪像你!”这是街道上所有同龄的孩子都听过的教训。

    最开始李树上街回收废品,大人们心疼这孩子,都把家里废纸废铁打包好了送给李树,平常人家的废品留着没用,顺手送给李树也无所谓。

    但李树从不接受这些馈赠,无论什么废品,他都一律付钱。

    李树说:“我是收废品的,不给钱就变成捡破烂的了,这不一样。”

    大人们总觉得欣慰,也时常感慨:“这孩子,可真固执。”

    我、何理和满意能在山上碰到李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那天,老远就听到他砍柴的声音,浑重有力。走上前去,就看到李树有模有样的正砍着一棵碗口粗的大树,旁边堆放着他已经砍过的柴火,他有些累了,满头大汗,几刀下去已是筋疲力尽。

    李树瘫坐在厚厚的落叶上,大气直喘,见到我们几个,露出了他憨厚的笑容。

    都是来砍柴的,大家心照不宣,满意笑着说:“一起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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