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首环刃,刀身笔直,刃尖折角,极易有利于小创口穿刺,“我且问你,木兰死得时候痛苦么?”
“一击致命,并未有苦痛。”青桐没有示弱,他不信此人大费周章地进入书会,耐心地等他许久,就只是单单为了他这条命。
“那就好。”那就好,我便饶你千刀万剐千蚁啃食之痛,她还未等得青桐讨饶,这一刀就轻而易举地刺入他脖后柔软的部位,青桐身体抽搐挣扎了几下,便就软软地瘫倒下去。她行事利落,将刀刃上的血用手擦去,重新插入发髻。
“副舵主?”在门廊处等候的青松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往茅厕而来,当他走近时,只见得青竹微微颤动,似是有风袭过,“副舵主!”他扑到青桐的身上探查鼻息,已然气绝身亡。他的手上,放着一枚白玉面具的碎片,上缀花纹,正是书册上所绘,凉月女侠的面具。
这次,兵马司的官兵不知如何提前得到了消息,很快围住了羽玲珑的府邸。中秋盛会还未开始,就划上了句号。凉月现身在羽玲珑府邸,并且杀死了万木书阁的一名副舵主,羽玲珑和韩青珏作为盛会的举办者,作为书册的编著者,自是被请去兵马司喝茶,身份转变,一个天一个地,令人唏嘘。
待得挨个检查了身份后,三名灰衣道姑随着意兴阑珊的人流从府中缓步走出,行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到一处无人之地。千稚低声问道:“小悠然,这次你还是没能达成所愿,是否后悔。”
一番周折,中秋盛会对她已是前尘往事,身外之物,千尘,不,许悠然轻笑道:“我想见的人皆已见了,想报的仇皆已了了,现今能跑能跳,能吃能喝,还能遇见凉月……不,灵樾师傅,已然是再好不过了。”
时间回到三日之前,许悠然被关在兵马司的牢狱之中,周围是一片黑暗。在黑暗里,时间是没有刻度的。许悠然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些不雅的声响,接着浑浊的空气中便掺入了些骚臭味儿。她烧的糊涂了,没有力气去在乎这些闲事,发出呓语一般的轻哼。等她再次醒来,已是在窗明几净的客房之中。
床榻边,一头戴白纱斗笠的女子正搭着她的手腕,看其脉象。这几日皆是她笨手笨脚地喂药喂水,床褥上星星点点地洒着汤药污渍,不堪入眼。
“你既已有力气说话,为何无话可问?”女子见许悠然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便问道。
“我该如何称呼你,”许悠然顿了顿,继续道,“还是叫你季阿婆么?”
原来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天她将计就计,一起被关在客栈客房中,两人因此相识。
“我不姓季。”
悠然笑道:“江湖上传闻易容之术何其玄之又玄,我看不然,若是能够将手脚也变得和老年一样,那才让人敬佩。那日你戴了手套,可忒不敬业了些。”
灵樾见小丫头精神起来,颇有些成就感,自小到大,她连一只鸽子都养不过三日,能够把这小丫头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实属不易。也不知这家伙能在自己手里活过几日,她着实好奇。
“用面粉浆糊,再调制些增稠增色的药剂,亦能够弄假成真,”她的声音沙哑而粗糙,一如喉咙里含着什么似的,囫囵听不清吐字,忽的又变得清脆欢快,一如少女,“只不过,忒浪费些物材,为了搬砖不太值得。”
“‘不姓季’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又是为何藏身于小小客栈,装作白发老人?”许悠然甜甜地笑道,蜜若砒霜。
女子从旁边取来药碗,将碗勺一推,塞到许悠然的手里,让她自己喝药:“我无名无姓,不过是个云游四方的道姑,你若嫌我故作清高,就叫我一声灵樾师傅。至于伪装藏在客栈,是为保护木兰之故。”
“只可惜……”悠然喝了口药,苦得小脸皱了起来。
“没有什么可惜,”若许悠然见过海,便会知晓风平浪静的海面不过是滔天巨浪前的伪装,“我必让青桐,付出代价。”
时间回到当下。
“你以后是何打算?”灵樾问道。
“我自是跟着灵樾师傅,吃斋念佛,以洗身上杀孽之气。”悠然仰着头,天真烂漫的模样。
“哈哈哈,”灵樾大笑,自知悠然是在拿她打趣,“我等修的是糊涂道,拜的是杀神白起,杀戮恐怕得到阴曹地府里滚钉板下油锅才能消除了。”
“那也好过满嘴说仁义道德,谢天恩浩荡的伪君子。”悠然掀开斗笠白纱,往南边看去,那里葬着她不知天高地厚爱恨嗔痴的少年时光,也葬着她心中的阳春白雪青梅竹马的少女心事。她曾经全心全意欢喜的人,她曾经全心全意信任的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不曾挺身而出为她说一句话,另一个趋于锦衣卫的淫威不过说她是洛城买来的小厮,她已心灰意冷。
“我心意已决,从今日起,堕入空门。倘若两位师傅不收,那就此分手罢,此去一别,天高海阔,后会无期。”许悠然,不,千尘朗声说道。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