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叶晓见刘琛对自己的判断有不同意见,只不过按下不表,心生不爽。原本京中案件,需得官府出面,查封客栈,照章办事,解押候审,再择日开堂审问;如何就轮到锦衣卫来掺和一手,那还得说是玲珑书局面子大。
距离玲珑书局的十五盛会不过寥寥数日,京中已云集了南来北往的三教九流,这让皇宫那边已是不满,生怕有贼子作乱,以下犯上;即使不然,这来折腾一阵,也着实影响了往日的井然秩序。再者赖侯爷离京已有三年,势力范围南下已久,羽玲珑在皇宫面前着实没办法挺直腰背,若是在会前闹出些个乱子,恐怕明年的大会就要另觅他处了。迁址事关重大,几乎暗示了天下,玲珑书局已被皇族冷落,呈风雨欲来,墙倒众人推之势,万万不可。
因而,一听到万木书阁北舵主被杀之事,玲珑书局第一个反应就是让相熟的锦衣卫来压下此事,以免被好事之徒拿到皇宫处嚼舌头根。当然,掌事的韩青珏还有另一份考量,势必要刘琛搅局,先把事态往不利于设局者的方向搅弄。
“我哪有什么看得不看得,不若论官衔还是文韬武略,阮兄皆在琛之上,”刘琛摸了摸窗台上的灰尘,心中有了大概猜测,“阮兄不妨给我指点迷津,让我讨教学习一番,这才好回去教育我那帮不成事的兄弟。”
“不敢不敢,”阮叶晓心如明镜,不敢硬接,转而将话头扔给了较为好说话的青桐:“若说是熟人作案,还需得内行指点——青桐舵主是否有些个人选,好给予之参考。”他说的是青桐舵主,而非是副舵主。
青桐装作沉吟片刻,方才说道:“这人选不敢说,怀疑的人倒是有几个,一个是将牛车正巧停在窗下的卖炭女,一个是目睹出行作息安排的店小二……”青桐佯装欲言又止,被阮叶晓一个‘说下去有我保你’的眼神给鼓动,继续道,“另外有嫌疑的,就是借口醉酒在房中休息的杨逸之,和他乘机潜回的随从小许。至于京中是否有其他些个胆大包天的贼人,潜入房中,杀人越货,那就不得而知了。”
“呵,司马昭之心。”沉默许久的冷杉哼了一句,柏迎春立马接口道,“看来副舵主是铁了心将杀人的罪名落在南舵中了,不知是何居心。”
“纯粹猜测,何来居心不良一说?”云杉丝毫不怵,“若真居心不良,便要向两位大人举报,冷杉舵主和云杉师出同门,顾念手足之情,不能诚以告人了。”
“你血口喷人!”云杉怒道。
见他们复又争执起来,刘琛勾唇一笑,阮叶晓立刻搭腔:“有何事引君发笑?”
刘琛回道:“只不过突然想起个前朝的故事——赵高持鹿献于二世,曰为马也;二世笑曰:丞相如何谓鹿为马。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而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
“这是何意?”青桐脱口而出,“你说我是指鹿为马的佞臣不成?”
“要做忠做奸,还看尔等如何抉择,并非琛所能及。”刘琛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这案凶手是为何人,全看两位舵主如何抉择。”
“你这是何意,官兵的责任不是查明真凶,为受害者讨个公道么?再怎么也不会让我们来随意指认,若是冤枉了好人,下了阴曹地府是要被拔舌根的。”云杉本就生得高大,一下子提高了音量,更是声洪如钟,引得青桐不满。
阮叶晓维护刘琛道:“我等的职责是保护圣上,维护一方安宁,只要凶手落网,此案不再旁生枝节,百姓心无恐惧,安居乐业,便是齐天之乐,洪福之恩。”
而刘琛上下瞥了一眼青桐,如同已对其人了如指掌,心意洞明,青桐后背登时出了细细密密的疹子,又冷又痒,还抓不到:“无妨细说,这案子先且不论青桐舵主指认的三个怀疑对象,无非有三种可能:一是流民入京,守城失职,将歹人放入歌舞升平的安平盛世中,这才殃及池鱼,祸及庶民。若是被监察御史一纸状告到上头,恐怕兵马司和玲珑书局都脱不了关系,这两方怪罪下来,无非是玩火自焚,草木皆损,万木未必能够承受。二是万木书阁之中,有人包藏祸心,对木兰舵主心存芥蒂,言语不和,冲动杀人。这原本是家务事,到了京城中倒是成了件大事,不如待到大会结束,尔等再回乡野之中,如何处置皆听尊便。不必在此拔出萝卜带出泥,惹得同行诸位看尽笑话,落为笑柄。进一步说,嫌犯若是南舵之人,乘人之危,残杀病妇,铲除异己,可谓天下不齿;若是北舵之人,弑杀舵主,嫁祸于人,离间手足,篡权夺位,更是罪该万死。”
见青桐神色有异,云杉目瞪口呆,冷杉和柏迎春面面相觑,刘琛阴测测地笑着说:“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人方便给己方便,你我才好在中秋之夜,赏月饮酒赋诗作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