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融洽,木兰不时哈哈大笑,打断冷杉的话语,而柏迎春在其中周旋,试图缓和两人关系。
“小泥鳅在听什么呢?”不知何时,杨逸之已走到他们身边,他本就跛足,脚步很轻,大堂喧闹,更是听不加他的脚步声了。
“我在听他们吵什么呢。”许悠然如实答道。
“哈哈,还不是那些老问题,别去琢磨了,”杨逸之端起酒坛,倒了满满一碗,吨吨吨喝了一半,“与你们无关的。”
“那可未必,”许悠然吸了一口面条,漫不经心地说道,“倘若悠然有幸加入万木书阁,我可想去说些羊叔主笔的故事。”
杨逸之拿碗的手一顿,骨节发白,故意吓唬两人,低声说道:“红叶李那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居然漏了些风声给你们,看我不让迎春好好指点他一顿。”
“二叔,你不要责怪小李,不过是旅途无趣,被我们央求着讲了梁家姐妹的故事,他也说了,这故事原本应是无关紧要。只不过是,我和悠然异想天开,顺着他未竟的话语往下推测罢了。”隆锦赶紧解释道。
“哦?”杨逸之来了兴趣,放下酒碗,“我倒是好奇你们是否有这七窍玲珑心,能够看出其中的门路。这已是酒过三巡,夜沉月残,不如你们和我说说自己的想法,明日酒醒我也就忘了。”
许悠然站起来,从酒罐里倒了小半碗酒,向他举杯,饮了一口,隆锦默契地举手接过小碗,挪了半圈,喝了一口,才道:“吾等愚钝,实属不智,若有唐突,还请当做酒话。”
“好说好说。”杨逸之也举碗,饮了一口。
许悠然满脸笑意,将木凳往后挪了半步这才坐下,想留给隆锦表现的机会,隆锦则当做是悠然害羞怯场,便道:“江湖上传闻故事诸多,万木书阁能人异士,文韬武略兼得;河洛虽非四通八达也并非天远地偏,为何而各位前辈们只能拾人牙慧,拘于形,役于心,不能自行出书,如玲珑书局般,誉满天下,留名青史。”
杨逸之嘴角一扬,道:“你等如此考虑,竟与冷杉不谋而合。的确,半年前南北舵集会,冷杉就曾向大当家的提议,想要逆流而上,做这源头的生意。”
“然则木兰不许,是也不是?”许悠然接话道。她侧着脑袋去望木兰,这个女人坚毅果敢,泼辣爽直,并不像是瞻前顾后,摇摆不定之辈。
“并非不许,而是不能。”杨逸之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当日他取名一个逸字,就是想要取卓尔不群之意,不在乎、不妥协、不强融也不畏惧。然则世事难料,人心易变,独善其身,岂是能够说到做到的易事。
“玲珑书局位于京城,多少让旁人投鼠忌器忌惮几分。若是万木书阁想要编书出版,不仅招惹了散客侠士,也得罪了玲珑书局。为了些个买卖,担负起全部责任,并不划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举必树敌无数,少说今年万木书阁无法参与中秋集会,大了说得罪江湖豪杰仍未自知,贪小失大并不划算。”隆锦补充道,这些都是近日来他与许悠然讨论出的结果,并非全是他的主意。只是这许悠然并不贪功冒进,退居二线,给了隆锦在自己崇敬的二叔面前,彰显自我的机会。
杨逸之勾起嘴角,隆锦这孩子一向老实巴交,少言寡语,权当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既不爱出风头也不爱凑热闹,怎么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眼神一瞟,见许悠然老神在在,心中便已明了,许悠然就是隆锦的照妖镜,既能照出他真心的渴望,也会勾出他心中的欲念。
也算是孺子可教,可造之材。杨逸之心念一动,便点拨道:“的确,我们书阁根基未稳,不宜正面碰撞。而且,这写书,从收集到汇编,从撰稿到审阅,再从排版到印刷,不论是人力还是物力,我们都敌不上玲珑书局万一。若是想在中秋集会前成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水到才能渠成,我们气血不顺,蜿蜒曲折,暗涌丛生,难保哪里出了差错。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没个三五年谈这基业是痴心妄想。再者,玲珑书局多少靠着点天家吃,无论人物写的是真是假、是好是坏,投鼠忌器,无人敢惹。我们南北舵为了是否转型一事,早就吵的不可开交,现在不过是装个表面功夫。说到底,万木书阁的未来,究竟是该仰人鼻息,还是抢夺先机,全在当家的一念之间。毕竟,我们不抢这生意,自是有人垂涎。”
“哦?真有人冒这风险?”许悠然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玲珑书局盘踞京城,北边势力最为强盛,那么……”杨逸之故意拉长了声音。
“南方必有人与之争夺地盘,近水楼台先得月。”许悠然叫道。
“不错,”杨逸之抚掌道,“那人正是南方有书局的大当家——江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