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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日暮穷途泪满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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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悄没声息地钻到窗户底下,偷听他们说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她一个小小女子自己选择。你你你你,一个是月钱五百文的丫鬟,一个是十两纹银定金的正室夫人,你咋就如此糊涂?”二娘轻斥道,似是用手打了他肩膀几下,又被按住了手。

    “是你糊涂,不是我糊涂。”许季人哑声说道,“隆秀才早就对隆二心存不满,声称其改名换姓,为不孝之徒,死后绝不能入宗祠。你看这隆二媒婆前脚刚来,后脚隆秀才就递了书信,自是不愿隆二如意。若我们结亲,在村里可该如何营生?而隆锦那傻小子早就对二丫一往情深,收做通房丫鬟,算是了却隆锦一番心愿。等二丫学了些诗书,长大成人,也许,上天眷顾,她能给洛城里小门小户做个小妾,脱离隆家,便算是圆满。”

    许季人一番话,言辞恳切,情深义重。简而言之,就是隆秀才看杨逸之不爽,将许悠然当做棋子,收在隆锦身边却不给名分,任由二叔瞎猜气得七窍生烟,他才开心。这样小肚鸡肠,又昏庸保守的隆秀才,真让人不齿。

    “我看未必需要在隆家这条路走到黑,找个村里的庄稼汉嫁了,平平安安的不也很好。你啊,老是由着她的性子乱来,未必对她是件好事。”

    “行,若是丫头考虑了不肯和隆家牵扯,你就请媒婆说媒,今年就把这件事办了吧。”许季人迁就道。

    什么叫做进退维谷,这便是了。许悠然只觉自己是落入急流中的一片落叶,全由得水流拖拽,自己做不了主意。身为女子,便是她此生最大的错误,她垂下眼帘,掩住了心中的失落,往井边走去。

    第二日,许悠然去山上许陈氏和许大丫的坟上坐了一整天,才算拿定了主意,回家后,在隆锦的契约书上摁了手印。

    待到约定好的那天,许悠然早早起身,给全家做了早饭,收拾包袱,向父母二人做告别,便去了隆家。春寒料峭,北风呼啸,吹得她脸一阵生疼。隆家与许家同村,不过距离半里,风景却是不同。许家泥巴小院,而隆家则是高门大院,三进三出,门口悬挂着匾额,不知提了四个什么字,门边左右,各贴了红色的对联,看起来还有春节的喜气,热热闹闹的。

    许悠然未曾去敲门,抱着包袱独自孤零零地坐在树下,她环顾四周,明明是从小到大熟悉的场景,却显得格外陌生。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门缓缓才拉开,车夫牵出一头骡子,套上马鞍,挂上车厢,回了院子,没过多久,车夫带着隆锦,隆锦带着小厮,提着大包小包开始装车,许悠然远远地看着,大约是些米面药材,甚至还有炭火和咸肉,估计后者是给先生的赠礼。

    许悠然刚想上前和隆锦打招呼,只见得大门中走出一行三人,为首的就是那村中长老隆秀才。隆渊身着玉色襕衫带皂色缘边,两侧宽摆,系一条丝绸做的腰带。时过境迁,原是官宦人家御用的绫罗绸缎,有头有脸的人家也未尝不可穿戴;但隆家古训,不可骄奢淫逸,原是过了五十可穿绸缎,到了隆秀才这儿,便成了细细一根腰带。

    至于隆秀才身边的两人,虽粗布麻衣,却依旧显着威风,特别是名叫隆冬的小厮,横目怒视,眼神直勾勾地扫了一圈,像是山中呼啸而来的鹰隼,带着些杀气。许悠然听闻前几日有队来村里讨赌债的恶棍,三言两语就被隆冬给劝了回家,这人着实不可小觑。

    隆秀才叮嘱了隆锦几句,便招手让看起来怯生生的许悠然上前去,“你就是许家的二丫头吧,日后隆锦可要托你照顾了。”

    “老爷,应是隆家的丫头了,该赐个别名。”隆冬粗声粗气地说道。

    “无妨。”隆秀才摆摆手。

    “能够在公子身边伴读,已属悠然之福。”许悠然言下之意就是不取名也罢,她心道,连个家门都不让进,更何况赐名;说到底,她和隆锦,不过是隆秀才手中,挫败二叔锐气的工具罢了,其余都不重要。

    叙话一番后,隆锦和许悠然在隆秀才的注视下,上车启程。等车走了数百步,隆锦终于卸下了在父亲面前的拘束和沉默,絮絮叨叨地和许悠然说道:“小泥鳅,你夜里睡得可好?我到了三更才假寐了段时间,甚是忐忑,就怕你不来。见你如约而至,我是大为欢喜,今儿可能睡个好觉啦。”

    “我许悠然一言,四匹骡子难追,怎么,怕我放你鸽子不成?”只要和隆锦在一起,许悠然心情就格外的畅快,一时间把近日来的烦忧都忘了大概。她伸手推开木窗,窗外树木庄稼正在抽发新芽,一日一变,已是与何隆锦两人徒步去洛城听书的光景大有不同。

    隆锦望着窗外,小声道:“雁比翼,南飞去,何时返,何时归。”

    许悠然脸上笑嘻嘻的,心中却道,不归便不归,不返便不返。她目光一转,只见隆锦正转头看着自己,两人目光交汇,居然有些麻酥酥的感觉,她心中一紧,无声地说了声抱歉。

    那日上山祭扫,杨逸之手执折扇,大喇喇地坐在她的身边,丝毫没有顾忌。他见许悠然目光闪躲,不敢直视,便已明了在许悠然心中,自己还是差了些分量。

    但他并不在乎此番得失,这才是杨逸之可敬,而又可怕的地方。

    “七月十五,洛城门口,我带你去京城赴会。”他抛出火苗,只待那飞蛾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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