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道,‘三年后,我是该见你好,还是该躲你好’”
“后来呢?”许悠然急问道。
“后来凉月回到关中,向天下宣告了与何又青的约定,声称三年内,若是谁先杀了何又青就是与她为敌,必将追至天涯海角。但这是否是有别的用意,旁人不得而知——何又青此人极重承诺,既然此事闹得世人皆知,他必会如约而至,无论千难万险。此去半年,凉月烧赌场、追恶徒、关青楼,送关外女子回乡,最后在雁门关处失了踪迹。如今说来,”杨逸之掐指一算,“今年正是第三年,也不知今年中秋盛会,玲珑书局是否会出版最新进展,给世人解惑。”
许悠然听闻,心中暗自纳闷,觉着故事不通。凉月虽是个冷漠决绝之人,但不会有违承诺将决斗的时间地点昭告天下。可是,月牙湾一战,当事人不过两人,若不是凉月,这个故事是谁说给玲珑书局听的呢?还是凉月只不过说了个大概框架,内里对话动作,都为玲珑书局填补?
更为重要的是,此故事出自于去年的话本,而非三年前的书册,是何用意?
许悠然心道:出于压力,玲珑书局今年的赏月盛会,必然会给《凉月女侠》一个结局。然则要等羊叔回来才能知道这过了时的消息,着实熬着人的性子,浑身难受。可是,自己一个女儿家家,怎么能够和万木书阁一起赴会呢?
许悠然把疑惑压了下来细细思量,而隆锦则挑了个显得并不那么重要的问题问道:“这故事何人撰写,在下好生佩服。”
“此文乃是玲珑书局主笔韩青珏所写,收录在《露水情幽》之中。今年中秋,若我有幸,必带拜帖去府上相见,一睹尊荣。只盼得那时,有此机缘,带小泥鳅同去。”
那便再好不过了!许悠然眼中亮晶晶的,望着杨逸之,没来由的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放下对玲珑书局的憧憬不说,她委实想去见着韩公子一面,问他一句,为何《凉月女侠》不能收录在《侠天下》之中,而是放在《露水情幽》之中?凉月女侠年纪轻轻,已是武功高强功绩卓绝,可这后半段里,玲珑书局依旧把她雕塑为一个难过情关的小女子,将家仇旧恨一笔带过,这凉月女侠从何而来,师承何方,如何追上逃难的何又青,一概不表,避重就轻,是何用意?
“羊叔,我一个小女儿家家,该如何才能随万木书阁一同赴会?”
杨逸之则好整以暇地看着许悠然,说道,“答案我早已给你,只看你如何选择。”
“为时不早,我们两叨扰多时,不敢再多烦扰。我这就带小泥鳅回村,二叔早些休息罢。”隆锦站起身子,躬身作揖,许悠然心领神会,将盘子陶罐都收回篮中,给杨逸之行了个礼,两人便灰溜溜地钻进夜幕之中。
隆锦从庙里借了个灯笼,便带许悠然穿街走巷,走出城门,回到乡间小道之上。许悠然提着灯笼,半晌,两人无话可说,只听得田野里虫鸣阵阵,庄稼声动。
行了一炷香的时间,隆锦终于踌躇着开口:“二叔已是而立之年,身体抱恙,你若真嫁了,守活寡也就罢了,万一日后有个三长两短,你小小年纪大好青春就白白葬送了。”
许悠然低头不语,心道:小呆瓜啊小呆瓜,你倒还不如直接说想要我陪你身侧,我还能欢欣鼓舞,如此阴一句阳一句,反而让我心生不快,陡生反骨。“小呆瓜,你可知江南有一种茶,叫做‘龙井茶’?”她提着灯笼,颠儿颠儿地向前走着。
“未曾听过。”隆锦有问必答,“你怎的突然提起这个?”
“我听说啊,”一到有空戏弄隆锦,许悠然便满肚子坏水,非常愉快,“这‘龙井茶’是能工巧匠,专挑名含‘隆锦’谐音二字的人,剥皮抽筋,再将这皮晒干切碎,炒制而成。这茶啊,用沸水一冲,香气四溢……”
她还未说完,隆锦已远远地逃到离我十步之地,气得跺脚:“我不就和你说说肺腑之言,你就编个故事吓我,着实可恶。下次若我还替你着想,我就是你家圈里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猪猡!”
“行啊,那你就别管我了,自己回去罢。”许悠然将灯笼往背后一藏,整个人像个萤火虫似的,屁股发光。
隆锦望了一眼一望无际的黑色田野,再看看笑容可掬浮光万丈的许悠然,终究还是迈着小步子走回了她的身边。
“你怎么和二叔学了这么多唬人的本事。”隆锦喏喏地问。
“小呆瓜,”许悠然笑骂,“谁说是和你二叔学的,洛城中大小说书人我基本认得,这学点皮毛,自是不在话下。”
“学点皮毛,不在话下。”隆锦尖着嗓子,模仿起女孩子的声调,倒有个八九分相像,着实让人惊讶。
“你有这本事,咋的不去和你二叔学说书。”许悠然奇道。
“我若去说书,我爹可得气得拔胡子拔眉毛拔头发。”
“再加个拔鼻毛,正好四大皆空。”许悠然调笑道。两人在这寒夜里,嬉嬉笑笑,彼此照应,往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