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呢,还是天真愚钝好呢,咋就几句话给说动了,若是来日有个坏人拐带,八成也就被带着走了。
说起虫子……许悠然心念一动,一边说着无干要紧的话语,一边在泥巴里抠抠这里、掏掏那里,“你别看这草微不足道,任我们采摘,等这花开了,绒毛便会随着风散到江湖各处去,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见隆锦沉思,许悠然便将方才从泥里挑的一条软嫩螽毛虫,放在了他的背上,他见了毛虫,两眼斗鸡,愣了片刻,忽而大跳而起,大呼小叫地甩动着手脚,把她乐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梦回两小无猜时,一笑红颜耳畔轻。十年后,夜雨时分,隆锦从睡梦中惊醒,留给沉沉黑夜的只剩一句长叹。
此刻,见隆锦气得跳脚,许悠然连忙抖了抖土,站了起来,将他颤抖的双手给扣在自己小小的黑爪子中,作娘亲安慰幼子的模样,好声好气地安抚,待她张开手掌,手心多了几颗晶莹剔透的小珠子,恰似一颗颗凝固的晨露。
隆锦瞬间被手心里的玩意儿给吸引,用手指拨动着小珠子,在手心里滚来滚去:“世间万绿乘机捧,聚成晶莹剔透滴。”
“这是四脚蛇的卵,好看吧。”
许悠然话音未落,隆锦双手一抖,将他心心念念的露水给落在了地上。他终于被磨完了好脾气,双手叉腰,与她叫骂:“许泥鳅你个黄毛丫头,咋就和村口小流寇似的,转挑好欺负的读书人下手,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许悠然听闻,叫道:“村口那几个傻瓜是咋欺负你的,你和我说,我去找他们的麻烦!”
“罢了罢了,君子不与小人一般计较。”隆锦又恢复了自己老气横秋的模样,许悠然心道,哎,我还是喜欢他被我欺负跳脚的少年模样,那才有血有肉,让人牵挂,“还要采些什么,我一并拔了。”
“杂菜是够了,我们再去树上摸几颗鸟蛋,去我家厨房偷一碗面粉,你看如何?”许悠然巧笑嫣然,照常拉他下水。
等许悠然和隆锦包完饺子,挎着食盒步入涧西,庙会已散的差不多了。唱戏、跑阵、高跷曲子许悠然都没太大兴趣,只不过错过了杂技有些可惜。见她一脸落寞,隆锦拍拍她的肩膀,劝慰道:“无妨,二仙奶奶的庙会哪能比得上关林庙会,待五月十三关王诞祭,我定陪你玩个痛快,可好?”
到时娱神三日,自有好看,许悠然眼睛一亮,立马和隆锦拉钩起誓,生怕他放了鸽子。等两人松开手,许悠然才为他设身处地苦恼起来:“你要上学,功课又多,哪有空闲陪我这个小丫头片子。”
“那我就写快些。”隆锦微微一笑,拉着许悠然的袖子,就往柳仙街走去,许悠然就这么被他拽着,心里全无不适,反倒有几分欢喜。
果不其然,庙门口戏班子已散了大半,未散的也开始唱送神曲,在鞭炮声撤去贡品,四周硝烟弥漫,颇为呛鼻。倒是远处做生意的、卖小食的、卖香火的摊子还未撤去,也许是与许悠然一样,在等着散场前的表演。
说曹操曹操到,在萧索的气氛下,隆二叔一瘸一拐地拖着一张小桌上台,又身歪体斜着下场。
“噫!这是弄啥嘞,那个跛子咋的来戏台子献丑?”听得一旁有人耳语,许悠然心中不爽。
“嘘,你就少说两句罢,这是万木书阁的后生,说书那是一绝,将来指不定有大出息嘞!”另一人回道,许悠然暗暗得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说起隆家,原本是关东大姓,因百年前战乱,才迁了几支入山陕,下河洛,开枝散叶,直至今日。隆二叔从小得了顽疾,跛了一只脚,整个人的重心倚在左边,从而右腿比左腿细了许多,面容也多了份怪奇相;或许正是如此,隆家才没有在他身上多花心力,任由他在江湖上结交三教九流。两年多前,隆二叔加入了万木书阁,江湖名号杨逸之,从此在附近村镇城池说书为生。这混的风生水起,在许悠然眼里,比起在村里处理家长里短的隆秀才还要风光。
待远处鞭炮声停了,只见杨逸之提溜着一把椅子上台,他戴四方平定巾,穿青布直衣,踩褐色皮扎,若非面目有奇,也算是英朗。待他整理完衣衫,便飒飒然坐下,旁若无人地说起了二仙奶奶的奇人异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