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了敛眼中的不忿,语气尽量温和:“幕姑娘言重了,我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哪敢谈得上得罪?”
这番话说的实在有内涵,她说的是不敢,而并非没有,一个宫婢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幕倾扬倒小看了她。
她忍不住眺了她一眼,换了只手撑头,淡淡道:“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又喜欢斤斤计较,你这番话我听着好没意思,你不如直接了当的告诉我,以免我心里头存了个疙瘩,万一哪天我想起这茬,心里不舒服回了你主子,让他打发了你,你面上也难看,倒不如你现在说个明白,我也好思量着你说的可有道理。”
亭玉心里头不免嘲讽,这幕倾扬还真以为她在炎陌生面前很重要了,他不过是看重了她幕家嫡女的身份,将她当做垫脚石而已,她亭玉是殿下身边最重要的人,他们可是共患难过的人,他怎么可能会随便听她三言两语!
她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依旧恭敬有礼,弯腰又准备行礼之时,却被幕倾扬抬手止住。
“不用行这些虚礼了,我看着不舒服,你行着也不乐意。”
亭玉勾了勾嘴角,不行更好,反正她本就不愿意!
“既然幕姑娘这样说,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们殿下虽说生母身份低微,在朝中也没什么靠得住的人,但他仍旧是皇子,君臣有别,你们二人的称呼实在不合伦理,这是其一。”
“其二,幕姑娘身份尊贵,这自然不容分说,日后可能还会是一国之母,但……我们殿下也是皇子,并不是你的什么仆人小厮,可你却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要你找他,就算殿下在乾清宫他都会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只要那天你进宫,他便巴巴的坐在那儿等你一天。”
说着说着她眼圈便有些泛红:“幕姑娘,奴婢身份低微,不该议论主子的不是,若今日得罪了您,还望轻罚。”
幕倾扬听着她的话,愣是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就是这么对待炎陌生的吗?可她从来都没有将他当做仆人,她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弟才如此对他的呀!
她又忽的缓过神来,是了,在外人眼里她与炎陌生的关系无非是恩人与报恩的关系,她帮了炎陌生一把,所以自己在他面前扮演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形象,他便要做那个卑微的报恩者的形象。
难道炎陌生也是这么想的?
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盖住她眼里的失望,她缓缓站起来将手中的披风交给了亭玉。
“……我明白了,不必与陌生……九殿下说我来过了。”
她走出去时的脚步都有些沉重,罢了,反正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个势利之人,既然如此她便做好这个薄情寡义的角色吧。
炎陌生看到她时,她正如行尸走肉一般,眼看要撞上柱子了,炎陌生吓出一身冷汗,来不及多想赶紧冲了过去。
幕倾扬撞上一个有温度的钢板,才猛的清醒过来。
炎陌生赶紧扶住她,上下检查着:“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幕倾扬愣了愣,才往回退了几步,躲开他的手:“无妨,刚刚想事情有些入神了。”
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血腥味,但也没过多在意,只想起刚刚亭玉说的那些话,愣是僵硬的行了个礼:“冲撞了九殿下,实在不好意思,那倾扬告退了。”
炎陌生一头雾水的看着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就已经擦身而过了,他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
“幕姐姐,发生何事了?”
幕倾扬眼神黯了黯,扯下他的手,轻轻道:“记住,你不欠我什么,无须对我百依百顺的,我们站在平等的位置上,或者你的身份比我更加尊贵,你可明白?”
炎陌生死死的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澄清明亮的双眸中却多了些许无奈悲凉之色,他不禁害怕起来。
“幕姐姐!到底发生何事了!”
她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一样:“没事儿,就是不太喜欢你那贴身丫鬟穿的衣服,九殿下,倾扬告退。”
直到她走远,炎陌生依旧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明所以,但他只记得,她……居然没唤他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