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的话我立刻睁开眼睛,“你吓死我了!”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你醒了就好,我去隔壁的电话亭打个电话跟老大和卢雪说声,让她们别担心。回来我给你喝水。”苏珊把一杯热水放在桌子上,说完就走出去了。
冬夜是这么安静,诊所的时钟滴答都听得很亮。时间怎么能过得这么慢啊,慢得连回忆都光鲜亮丽一点也不曾老去。我拼尽全力想要忘却的往昔总在不经意间再次来袭。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和于海滨刚熟识不久。
有一天于海滨见我没去上课,中午他就打电话来:“你怎么了,怎么没来上课?”“我,我的脚肿了,好疼,不敢动……”我简直要哭出来了。
“你等着!”挂上电话他就跑到我们宿舍来了,宿舍门她们走时给我开着,他进来见我坐在凳子上眼泪汪汪的样子,眼中满蓄着关心,一双剑眉也敛去了凌厉只剩下温柔:“还是很疼?”“嗯,很疼……”我半带点撒娇说。
“能下楼吗?不行我背你!”于海滨说着就要蹲下。
“不,不要,你别背我,我不是大嫂,她轻,才一百斤,我重,你背不动的!”我是怕把他压坏了。前不久他们宿舍几个人刚刚不用背大嫂去上课了。
“那,我扶着你吧!你哪只脚疼?”“右脚。”他走近,搀着我左边胳膊让我站起身。我只好一跳一跳地走了两步。可是跳不了多久就没力气了,连宿舍的大门口都还没到。“张卢雪不是有一副拐来着?在这儿吗?”他说。“中午卢雪在教室吃饭不回来的。”“哦……”他忽然蹲下:“来,上!”
“不,不行!”我坚定地说。
“上来!你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赶紧地!”他命令式地说。
“再等等,等她们都回来……”
“还等什么!快点!”我只好趴在他宽阔厚实的脊背上。这时,陆续有舍友回来,见到我们都眉眼含笑。我只好使劲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侧以掩饰满脸的红晕。我能感受到他的急速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心想如果这一辈子都能有他呵护着该有多好!
下两层歇一歇,终于快到楼底。我趴在他的肩侧贴近他的耳朵轻轻说:“于海滨,我喜欢你!”顺便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我感觉他浑身战栗一下,鬓边的汗流得更多了。他没有回应,我知道他害羞了。刚出楼道,碰上苏珊和小虹,我就嚷着下来。于海滨和苏珊架着我,我忍住疼痛,一瘸一瘸地去了宿舍区的诊所。
医生说是脚气真菌感染。给我拿了绿药膏让我回去抹。我十分尴尬地低着头,好像自己的秘密被人偷窥了一样。女孩子有脚气的事总不好在心仪的男孩子面前说起的吧。
我从高中就染上了脚气,一直不得根治,季节交替时尤为严重。滨海城靠海地气又湿,鞋子不得勤晾,我就忍不住用手去挠痒。结果就感染了,脚肿了。回去的时候我死活不要于海滨再搀着,他无奈地回去了。
至今想来,当时他从肩膀上传来的力量支撑着我,竟和今天晚上的情形一模一样。仅仅一年的时间却温情不再,沧海桑田,各奔东西。留下的是他当初的决绝和我而今的心伤。他已经抽身而出继续享受自由豪放不羁,我却被心伤囚禁独吟过往双泪难收。
“很难受吗?你怎么哭了,难受你不知道叫医生吗?快喝水吧!”苏珊回来说。
“我哪有哭?”
“死鸭子,嘴硬!想你的小情郎了吧!人家和美女早就走了!”被苏珊一语道破心事,我不再说话。她见我沉默地低下头,也不再说了。沉默许久,苏珊轻叹一口气,说:“人生自是有情痴!你们前世是冤家!”
我扑哧一声笑了,“什么时候你也多愁善感啦!还文绉绉的拽文!”
“跟你学的呀,我的林黛玉,何大小姐!”苏珊笑着说,她眨着眼睛亮晶晶。
“我真想当王熙凤,拔下针头来戳你的嘴一百下!”我故意装作恶狠狠地说。
“药吃完了吗?”突然听见外间有声音。
“差不多了,我妈妈会再给我寄来的,明天就收到邮局的包裹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声音,比清晨的鹤唳清越,浑厚有磁性。“林子谦!”我心里道。苏珊也听出来了,和我一样按兵不动。我们在里间挂吊瓶所以他看不到我们。
“那你平时多注意身体,有什么异常赶紧回去!”
“嗯……这是刚刚买的烤地瓜,见你还没走,拿来给你填肚子当宵夜吧,我走了,三哥。”
我和苏珊走出诊所时盯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医师营业执照,上面写着责任人:李三富。心想:好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