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老人就已经磨刀了。老人的模样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头发白了很多,头上前额处缺了一大块头发,这是试刀时剃掉的。老人还穿着那件认不出颜色的大褂子,上面污迹斑斑,他磨刀的那条长条形的凳子也是很多年前的,磨石固定在一端,老人骑在另一端就开始忙活了。他从小就知道,老人无儿无女,就靠磨刀维持生活,老人虽然过的清贫,但却很有骨气,他不要国家给他的低保,他要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
“老大爷,磨一次刀多少钱啊?”关勉走上前去问磨刀的老人。
老人向他伸出了两根指头,意思是一次两块钱。老人把口中的水喷到磨石上,污泥四溅开了,磨好的刀露出了锋利的刃。
“你要磨刀吗?”老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不像磨刀的人啊?像他这么打扮的人家即便刀钝了也不会来磨的,直接换新的就可以了,正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好了,磨刀的人家越来越少了,老人的生意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过还没有到做不下去的地步。
是啊!他的生活中还需要磨刀吗?磨刀只是他儿时的记忆了,他问老人只是想听听老人的声音,让儿时的回忆在他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郭美丽收拾准备做饭了,一会刘健该下课了。刘健现在一直在她这边吃住,自从王维走后,她又给刘健请了一位辅导老师,晚上辅导完就睡在这儿了。
关勉很快就找到了老宅,老宅被郭美丽拆掉又收拾了一院新房,现在这个院子里房子往外出租,租给在附近打工的农民工,或是刚从大学毕业的一时半会还没找到工作的大学生。这也是家里全部的收入来源了,郭美丽就是靠这些收入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的,来供刘健上学和为她请辅导老师的。大院和周飞描述的一模一样的,什么样的人都有,虽然是白天,可大院里却看不到天空,阴森森的,关勉一抬头才发现,院子上方晾满了衣服,阳光就是被晾晒的衣服隔断的,所以透不进来。关勉怎么也想不通她们是怎么挂上去的,两栋楼之间有一定的距离,把衣服这样悬挂上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关勉一进门就看到正在忙活的郭美丽,郭美丽没有注意到他,刘健快回来了,她忙着收拾做饭了。
单单从外形上看,郭美丽的确变化了不少,十五年足够让一个女人容颜不再美丽。十五年前郭美丽和她的名字一样,是附近出了名的大美人,人都说是他上辈子积了德才会娶到既美丽又无比贤惠的老婆。可现在岁月已把这个美丽的女人折磨得没有一点原来的样子了,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与美丽有关的印迹,现在的她就是一个十足的家庭妇女,为了一根葱,一头蒜会和别人争吵半天的家庭妇女。关勉还没有看到她的正面,想必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双眼充满血丝,头发凌乱的散下来,挡住了前额,要知道郭美丽有一个很漂亮的额头。那时候她是个很干练的女孩,喜欢穿一身运动服,头发梳的高高的,在后面扎成马尾辫,她漂亮的额头就露了出来。
“你好,你是找人还是租房啊?”关勉的思绪被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打断了。关勉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站在他面前,背上背着一个很精致的书包,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和郭美丽一样,这个女孩有漂亮的额头。他把刘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他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自然,似乎在记忆中寻找有关他的一点记忆。
关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应该就是他十五年没有见面的女儿刘健,她和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刘健的话让郭美丽放下了手头的活,但当她转过身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关勉时,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就是她失踪多年的丈夫刘博。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关勉的沧桑,她的泪水就下来了,她手中的菜刀掉在了地上,她双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盼了十五年,从他离开的那一天起,她就盼着有一天他能回来,她不指望他能让她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只希望在她脆弱的时候能让她靠靠他的肩膀,听他说几句贴心的话,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她也是安心的,可她连这些简单的愿望都无法满足。这么多年,这个她朝思暮想的男人一点音讯都没有,她以为他死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前几年她还到处寻找他,最近几年她也死心了,就当自己从来都不曾拥有过他。可现在,他却突然出现了,就站在她面前,她之前一直想见到他,想和他说很多话,但当他站在自己面前时,她除了难过什么都不会做了。
郭美丽终于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她放声大哭了起来,这些年她坚强了太久,现在她坚强不了了,她不知道刘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也不知道他会在这里停留多长时间,这些她都不计较了,她只想知道他还活着,她就满足了。
关勉把手放在郭美丽的肩膀上安慰她,郭美丽把刘博的手拿掉了,并用力把刘博从房子里推了出来,从里面把门锁上了。刘健看到母亲这么一反常态,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母亲哭过,也没见过母亲这么伤心过,今天她这么反常,她也猜出这个男人是谁了。
看到郭美丽这么伤心,看到她被岁月侵蚀的不再年轻的脸,关勉很愧疚,这些年他欠这个女人的太多了,他不奢求她能原谅他,只想在以后的岁月里能帮她一把,让她的生活能过的舒适点,让她脸上能多一点笑容。
“开门吧!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千错万错都在我,要杀要剐我都随你。”关勉在外面一边敲门一边说话,他看到他的父母从大门进来了,他们应该是帮自己说情来了,他们比他更了解郭美丽的脾气。
“美丽,你先把门打开吧!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好好说。”关勉的父母对郭美丽说道。
郭美丽听到老人的声音,她的情绪平静了许多,无论怎么样,她不能让老人们站在门外,两个老人很少来她这儿,今天为了儿子的事跑过来求她,她不能绝情到连老人都拒之门外。她让刘健打开了门,让老人和刘博都进来了。
亲情就是亲情,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有没有联系,这份情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法分的一清二楚的。而在这一刻,郭美丽心里对刘博的怨恨没有了,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她知道这么多年她的坚持是值得的,她现在可以给两位老人一个交代了,也可以给刘健一个交代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欠他们一个说法,她总感觉刘博离家出走,没有音讯是因为她,现在他回来了,是时候让他给大家一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