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还不过来!”
画颜听得出那是萧明朗的声音,她刚刚见到了他,也见到了他怀里的徐素华。
刚刚不曾与他相认,这一刻她同样不会回头。
尽管冬阳倾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因激动开始浑身颤抖,仿佛即刻就要跌倒下来。
宝山看呆了,竟不由地后退了几步,他猛然摇了摇头,流连忘返地朝呼唤他的人身边走去。
“小姐......”胜蓝也为画颜伤感,担忧地搀扶着她左右。
“小姐为何不与萧公子把事情说清楚?这样,你也苦,他也苦,又是何必?”
“他若肯听,便不会走地那般决绝,他不忍与他的兄弟相争,从来如此。我说得再多,又有何用?”画颜无力地说着,步履沉重地迈着步子。
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漫湖。
墨绿的青山,蓝水,却再无那英俊的潇洒的公子的身影。
画颜怅然踏上一叶小舟,拿出了许久不曾吹的玉箫,缓缓吹动。
“一曲衷肠,百转千回。回看往生路,凝不语,泪含愁。忍斩相思渡冥空。枯坐奈何边,待彼岸花开。”
一曲终罢,画颜默念唱词,眼前又重现了月空下吹笛舞袖的人儿。
路人听闻皆拭泪,船夫听了停浆望水。
那湖影里形单影只的碧人儿,也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夺魂曲伤人亦伤自身,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深陷了。
萧明朗终于完成了他的任务,顺利地将徐素华送回了徐羡之的身边。
徐羡之万分感谢,非要将萧明朗留下宴请一番。
盛情难却,又有宝山一个劲怂恿,萧明朗也只得答应下来。
临进门时,他仍不时朝街道上顾看,那儿却再也没有了画颜的影子,连一瓣杏花都不曾见。
盛宴上,徐羡之热情举杯,“老夫先敬萧公子一杯,萧公子对小女救命之恩,老夫自然是下半辈子都还不完的,无妨,日后咱有的是机会。这一杯仅仅略表老夫对萧公子的满怀敬意。”
“徐公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萧明朗犹豫地拿起杯,缓缓饮尽。
徐羡之满腔热情,又往萧明朗杯里斟酒,“老夫一直以为萧公子麒麟之才,果然不出所料啊!”
萧明朗来者不拒,又将手里的酒饮了下去,他无谓一笑,“在下并未建立任何功绩,何来麒麟之才?让徐公失望了。”
徐羡之连忙摆手道:“诶!别人不知道,老夫我可是一清二楚。那朱超石如何破了檀道济的龟藏阵?还不是萧公子你在背后相助?皇上还是宜都王时,他的兵马,人才,粮草,若不是萧公子你精心经营,才瞒过了太后的法眼。这可在最后的战役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镇定了王爷们的叛逆之心,稳固了朝廷的根基。老夫就是不解,论萧公子的功劳,何以,一官半职也不曾有?只要萧公子一句话,朝廷上下,还不都得往旁边靠?”
萧明朗顿住了握杯的手,缓缓落下,忽笑了笑:“官职与我山村野夫何用?”
说着他收拾起了身,对徐羡之俯身道:“多谢徐公盛情款待,萧某就此告辞了!”
他转向埋在饭碗里一脸油腻的宝山说道:“宝山,我们该走了。”
“快了,快了!”宝山含糊不清地说着。
徐羡之连忙起身,劝阻道:“萧公子,天色已晚,不如今日就在此歇下吧,明日再去不迟。”
“徐公盛情本不好推辞,奈何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萧明朗拱手说完,便一把拎起宝山就往门外走。
徐羡之追出门外相送,一脸不舍得目送萧明朗远去。
“女儿,你放心,爹爹一定会尽力成全你。”
徐羡之朝身后默默观察的徐素华说道。
从前那个不解的谜题,在萧明朗送徐素华进门的那一刻,他便彻底的明白了。
原来女儿一直等的人,是他萧明朗。
他一向欣赏萧明朗的为人,为了女儿,也为了徐家将来继续光耀下去,他必须将萧明朗拿下。
半醉的黄昏,刮来徐徐和风。
萧明朗怅然沿着晚霞的尽头漫步,努力将过往的回忆抛在路边,云儿或许会消失,可天空会有尽头吗?
如若没有,那他的思念也必不会枯竭。
宝山吃了一顿晚宴,撑得肚皮圆圆,仿佛将他一辈子的食物都消耗完毕。
他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的满足,酒足饭饱之后,路见美景,他也会开始回想过去的一生,那些贫瘠而平淡的日子,他忽然发现,过去十几年里,竟然从未像今天这般丰富多彩。
他遇到了三位奇人,英俊的剑客,端庄的闺秀,还有......该怎么形容她呢,最终在他贫乏的知识储备中,得出了,‘惊为天人’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