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睡而醒,有时他似醒而睡,却总叫他的臣子们探不着底。
同样,对刘义康,刘义真,刘义符等人的处决,发落,他的心里实际早有安排,可是他却不说,只等别人来说破。
他是明智的,不会因此而落个无情无义的骂名。
当他得知谢晦蹿兵起事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已然有了主意,谢晦自然是留不得的,他早听闻那五万精兵的厉害,也深知此事定不容易对付,可眼观朝廷,派谁出战呢?
是派对自己忠心耿耿且一路扶持他的上官战枫吗?可单凭他一人似乎不是谢晦的对手,他武力虽强,计谋略失。
澹台明月谋略虽强,武力却不通。也不行。
聂峰听说是个文武双全英勇善战的将军,可他从前终究是太后的人,又与谢晦同朝共事多年,难保他不会临阵倒戈。
檀道济更不用说,潜伏在敌军军营,是黑是白,尚不分明。
如此一来,朝廷无将可用,唯有画颜亲自出手,再动用桃园的力量,势必破敌如破竹。
可是他却不愿亲口说出这话,他已经牵累地她够多了。
一路上他仍忍不住回望,留下一大摊子事,自己当甩手掌柜,让他感到满心的愧疚,可是他却只有这一个办法将她留下。
只要他还需要她,她就一定不会狠心离开他,他很清楚这一点,他也承认了他有私心。
画颜目送刘车儿远去,若有所思。
“皇后娘娘,依您之见,接下来该如何安排?”澹台明月打破沉默地问道。
画颜缓缓回神,转身道:“本宫也早想会会他了,这次终于有了机会。”
“皇后想亲自上阵杀敌?”上官战枫惊讶地问。
画颜笑着点头,“这也是本宫最后一桩心事,办完这一切,本宫就全交给你们,撒手不管了。”
澹台明月听出画颜话语里有离别之意,心里大概明白几分。他忽然点头叹道:“这才是我认识的画颜。”
画颜诧异笑问:“上大夫以为画颜如何?”
澹台明月看了看画颜头上的金玉,拂须谦笑道:“我熟知的是那个志在山水之间的画颜。”
画颜微微一笑,不予置评,缓缓站起身,一改神情,肃然道:“传令下去,三日之后,遣五万大军,进攻黄谷山。聂峰为出战大将军,统领全军,上官战枫为先锋将军,离木为右护卫,澹台明月为后勤辅佐,负责筹备一应粮草,马匹。尔等随本宫一同征讨逆贼!”
“皇后娘娘,要不要多派些人手,以防......”澹台明月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画颜回望一眼,转身坐回原位,“上大夫担心本宫打不了胜仗?”
澹台明月弓着腰,尴尬回道:“臣不敢,臣只是听闻那五万精兵甚是了得,我们的将士又是新组建而成,怕是不足他们强劲......”
“上大夫无需多虑,本宫从不打没把握的仗。”画颜说完,不等他回答,站起身,自离开了御花园。
华丽的宫殿,风景虽美,却总少些自然的韵味。
画颜从它们身边走过,从不留恋一眼,却向胜蓝说道:“回忘尘楼看看吧,他们该是盼极了。”
换过一身平民装束,画颜与胜蓝悄悄地来到了忘尘楼门外,忘尘楼的生意愈加兴盛,龙蛇街也恢复了从前那般热闹,一时,周旁竟无一人察觉这两位美若天仙的姑娘的到来。
忘尘楼门前的侍卫换了人,不再是一胖一瘦,一文一武,而只是两名普通的‘店小二’。
当她们前脚刚一踏进楼门时,忘尘楼里顿然全都安静了下来。
有的第一次见她们,为她们的美貌所倾倒,不能自拔。有的见过临水县客栈里的画像,认出其中一位女子名唤画颜,更加崇敬。还有的,曾在云龙宫门外亲眼见过画颜的风采,心生畏敬。从而,他们便不约而同地全都静止了。
“颜......”牧娘下意识地收住了声,改口道:“总算把你盼到了,快到楼上坐!”
“是啊!日日等着你来呢!”方海在前头领路,兴奋地说。
直到二楼雅阁的门窗关闭,楼下的人才被‘解了穴道’自由活动起来。
“只是让刘义符发配边疆?!”牧娘咬牙气呼呼道。
“总归是一脉的兄弟,哪能真让他下那个狠心。况且,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不过是废人一个,我也不同他计较了。”画颜握着茶杯,心不在焉地说着。
“可是!......”
方海按下牧娘紧握的拳头,向她摇头示意。
牧娘这才察觉画颜的脸色不对,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而问:“小姐,莫不是在担心萧公子?”
画颜收回目光,站起身,淡然道:“他既然选择离开,我又何必再挂念。我这次来只是告诉你们一声,三日之后,我便要出战黄谷山,这几日,将能收上来的消息通通报来,皇宫内我自会安排,你们可随时来寻我。我来,就为这个事,皇上还在宫中等我,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牧娘和方海回应,画颜便逃离似地离开了忘尘楼。
忘尘楼呀忘尘楼,尘缘未了,何以忘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