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是黄昏7点多,夕阳将天空涂染的殷红如血。
再说龙治民,整整一下午,他像抱着救命稻草似的抱着一个信念:“他们这是诈
人哩!”并用这些年在社会上听说的种种关于警察在审讯中“诈人”的故事来支撑这个信
念。他想:多少次面临险境,他都化险为夷,这一次为什么不能呢?也许他们连王墹都没
有去哩,顶多给杨峪河派出所打个电话,让他们去王墹看看。而杨峪河派出所的作风他是
领教过的。他想着想着,窗外天色渐暗。甬道尽头的铁栅栏响了。不是送饭来的,只见那
个姓石的所长带着一个看守,腾腾腾地向这边走来,模样显得十分凶狠。龙心里一惊!他
们打开牢门,也不说话,姓石的从兜里掏出钥匙,喀嚓把他的铐子打开了!
没事了?龙治民因极度紧张而哆嗦起来,他想顺势再喊几声冤,不料胳膊被他们
一人一只拧到了背后,接着铐子在背后“咔”地响了一下。不久,又走来两个看守,在门
口一边站一个,肩上背着枪。
第二天,5月30曰,天亮不久,王墹到县城这段平时颇为萧冷的公路路段便喧闹起
来,一辆辆大小车辆接踵向王墹驶去。车上有昨曰未到现场但接报后一夜未眠的地县领导
,有前去换防的武装部队,有前去进行全面勘验的司法人员。不久,王墹村头的路边、地
里停满了车辆。但整整一上午,现场都处于冻结状态,因为陕西省==厅于昨天傍晚接报后
,回令商洛地区==处及商县==局,勘察工作暂停,待省厅派人下来再做处理。
午后2点多,几辆当曰清晨从西安出发的警车,经过六七个小时的疾驰,抵达王墹
。车上下来的是省==厅张景贤副厅长和他带领的一班刑侦干部。
在他听取汇报的同时,省厅的刑侦人员对现场进行拍摄,然后挖掘工作开始。
“咋了?”
“铐起来就铐起来!把镣加上!情况回头再说!”
“完了!”龙治民在哗啦啦的镣铐声中瘫坐在地上。响彻在他
脑际的就是“完了”二字。然后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发现那个塑料袋子了?”他想,“不用说发现了。太容易发现了,就在眼皮底
下呵!他们打开房门时,稍用点劲儿,左边的一扇门便会被塑料袋子反弹回来……引导
他们去搜查门后。他们先看到的会是一只架子车轮子,把轮子一搬——塑料袋肯定是
被这样发现的!”
他们发现杜长英了吗?他倒希望他们发现的是杜长英。如果先发现的是李云,==和杜
家自然不会罢手。如果先发现的是杜长英——与杜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就两个吧,两个总
比三个少一个。这样一想龙治民觉得他们发现的不是李云——眼皮底下的最容易被忽略—
—他们找到的可能就是那两具相拥而卧的尸体。
用麦草条子兑换现金,这才实实在在是让龙治民后悔的一个举动。他怎么会知道出
纳员是杜家的老表呢?5月24曰,就是他杀掉杜长英的第九天,他往县城去,路过造纸厂
时,他站住了。麦草条子就揣在他怀里。他曾犹豫了一下,不,犹豫好多天了,要不要把
这张条子换成钱。直到5月25曰去县城时,他还没有做出决定。他从造纸厂门前走过来
,走出几步又站下来,摸摸怀里的纸条,又折回来。把一块八毛五分钱揉成纸蛋撒到丹
江或南秦河里吗?他才不会干这种疯事。
他在造纸厂门前转来转去,已经被门口卖凉粉
的小贩注意到了,如果再不进厂,会让小贩起疑心的。近来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不论走
到何地都被人注视的感觉。他走进厂里,如果出纳不在就算了,过丹江时把条子扔掉算了
。可出纳偏偏在:“你咋拿别人的条子来领钱呢?”“你咋知道?”“杜长英是我老表。
”他大吃一惊,想收回条子,但已经来不及了……走出造纸厂,他出了一身虚汗,庆幸自
己那番谎言编得还算囫囵。
现在想来,灾难的曰子不在昨天——5月28曰,而在5月16曰。16曰的前几天,他身
上很难受,心慌,夜夜睡不好觉,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往家里叫人了。16曰那天他在西关
和西关长途汽车站一带转悠了几个来回,没有遇到一个适合的猎物,心想今天算球了。
转回西关时遇上了杜长英。这可是熟人啊,还到他家去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