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长鸣,分不出是啥动物的,但这些鬼魂就像是疯了一样朝我们转过来。
我们铺在地上的符纸接连燃烧起来,最先冲上来的鬼魂全身着火,哀嚎着躺在地上,可后头的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仍旧拼命的往前冲。
我挥着桃木剑,把手上的符纸拍到最前面的鬼魂脑袋上,桃木剑扎进他的身体里。
鬼魂瞬间四分五裂。
我和郑焕英的符厉害,可这坟地中的孤魂实在是太多,并且越往后越是厉害,不知疼痛仿佛他人控制的木偶,到了后头我们都有些精力不济,符纸都要用不了。
“啊!”郑焕英叫了声,我扭头一看,她的右臂被厉鬼抓住,顿时几道黑手印。
我连忙挥剑斩过去。
她捂着胳膊,额头都是冷汗,说:“以前看见一只鬼都心里打鼓,今天周围竟然围着无数的孤魂,我觉得我要是能活着出去,能跟我的孩子吹一辈子。”
我看了他一眼,佩服她现在还有心思说笑。
我从兜里掏出来最后一张符纸,这是郁灏给我画的,我总共就带过来一张。
之前怕符纸被他们抢走,还藏起来一部分,早知道就不藏了,不过仔细想想就算是不藏起来,我后头也会没力气用符纸。
我深吸口气,在那些孤魂再次冲上来的时候,我猛地把符纸抛到空中,大吼一声:“急急咒至。”
符纸轰的一声烧了起来,沾到火的鬼魂瞬间灰飞烟灭。
随着符纸的燃烧,我鼻子一热,身后抹了下,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流鼻血。
眼前有些发虚,我叫了几声老相师,可他没有任何回应。
我苦笑道:“郑焕英,我好像连累你了,我原以为凭着咱俩的能力应该能在这里坚持一夜,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她道:“没有的事,就算是咱们不自己进来,那些人也会把咱俩打一顿给扔进来,自己走进来还能体面点。”
我捏着手里的桃木剑,已经做好要用血符的准备了,却不想空中再次响起一声长鸣,那些孤魂竟然缓缓退开,不再进攻。
“这是咋回事?”郑焕英问。
我道:“难道是中场休息?”
等了会,那些孤魂竟然各自散开,直到天亮都没再出现。
我和郑焕英背靠着背,等到天泛白,太阳出来后,俱是腿软的坐到地上。
终于熬过来了。
缓了好半天,我们两个相互搀扶着从坟地里出来,灵爷站在山顶,目光复杂的看着我们。
我看着他,说:“希望你说话算话。”
他微微一笑,“当然。”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和郑焕英回到之前待着的屋子,靠在墙角,我们两个对视一眼,先是大笑,过了会两个人都忍不住哭了。
“从从,我真的觉得咱们两个就要死在坟地里了。”她哭着说。
我抹了把眼睛,“谁不是呢。”
她疑惑道:“你说那些鬼后来为什么不敢往前冲了?”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背后控制他们的那个人不想要咱俩的命。”
“应该是。”她从墙角抠出来一瓶药,递给我几片,说:“吃几片,有奇效。”
我没客气,直接吞了下去。
“六爷让咱们水地来找范家人,难道是怀疑他们混在这群人之中?”郑焕英说完,突然笑了,摇头说:“不对,范柔这人最是看重脸面,还有洁癖,让她蓬头垢面,不亚于要她的命。”
我说:“范家人不会在那些人里,他们叛变时可是带走了六爷的不少财物和人手,相当于风光离开,不会来这地方受罪,不过既然六爷说他们在水地,那应该不会错,所以我觉得水地肯定还有别的地方。”
郑焕英一拍巴掌,附和说:“对,很有可能。”
她刚说完,门口又来了一个人,拎着个破袋子。
接触到我们的目光,那人浑身一颤,把破袋子扔进屋里,扭头就跑。
我和郑焕英对视一眼,又等了会确定没有其他的动静,我上前把袋子拖到屋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土豆。
“这不会是给咱们吃的吧?”她嫌弃的说。
我拿上匕首,“你在屋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我在第三排房子走了一圈,终于在最后一排找到了给我们送土豆的人,那间屋里只有他自己,我把他从屋里揪出来,狠声问:“送来的土豆是什么意思?”
他说话有些结巴,说了好半天我才明白,还真是给我们吃的。
“每个人都有?”我问。
他摇头,说:“我们太弱,只能吃菜秧子。”
我松开他,往他旁边屋看了眼,里面是两个瘦弱的老头,缩在墙角啃腐烂到一半的菜秧子。
而这人怀里也露出来几根菜秧子。
“这是谁决定的?”我皱眉问。
他说:“灵爷,他说了有什么本事吃什么饭。”
“他让你菜秧子,你不恨他?”我问。
他连忙摇头,结巴着说:“本来山脚的人要把我当成畜生烤了吃,是灵爷阻止他们,有灵爷在,我还能有口菜秧子吃,没有他的话我就被那些畜生烤了。”
我听的胃里难受,真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转身往回走,看见郑焕英正嫌弃的拨拉着那些土豆,把刚问出来的事情跟她说了之后,她愣了半晌,立马小心翼翼的把土豆拿起来,“看来灵爷觉得咱俩还有点本事。”
我找了根木棍在屋里挖了个坑,然后在里面烧火,看着差不多了把土豆扔到灰堆里,说:“我觉得找到范家人的靠着这个灵爷。”
郑焕英赞同,说:“我也觉得。”
“欢欢,你说昨天那些孤魂突然退开,是不是你最后用的那张符的原因?”她突然说。
我动作一顿,皱眉说:“为什么这么说?”
她回道:“我就是突然这么一想,是在你那张符纸烧了之后他们突然退走,有些不对劲。”
我舔舔嘴角,要真是这么说的话,那就是那里头有鬼认识郁灏的符。
可仔细想想不大可能,郁灏怎么可能跟水地的恶鬼有联系。
“不大可能,你想啊,我前面也用了符他们都不怕。”我说,多亏郑焕英不知道那张符是郁灏画的。
她歪头,“也是。”
我们两个吃饱后,本想着靠墙睡一会,没曾想刚闭上眼就听见外面有叫喊声,我吓得一激灵,连忙站起来,从窗户往外看,就见外面海面上过来一艘船,又有人从上面抬下来两具棺材,同时还有一个住在第二层的女人上了船。
上船后,那女人又哭又笑,跪在船板上砰砰的拿头撞地,足足有半个小时才平静下来。
郑焕英变戏法似的掏出个望远镜,神情凝重的说:“你看她的脸。”
我接过,往那女人的身上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她左右脸颊和额头各有一道骇人的疤痕,身上也是深浅不一的伤痕,看着瘦,关节却很粗。
她挡在甲板上看着天空,眼中没有喜悦,反而是死寂的,毫无光亮。
我看得心惊胆战。
“她天分不好,道法没学会多少,有正经的工作平常接点小活赚个外快,可她运气差,卷入两派的争端中,最后被推出来当替罪羊,送到了水地受罚。”
随着话音,一个身穿迷彩服,剃着寸头的女人走过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船上的女人,接着说:“她原本长得很漂亮,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被最下面那层的畜生看上,夜里就被……”
她顿了顿,说:“不过她对自己下得去手,第二天自己就把脸划花,引来孤魂封魂,这才能在这地方待到期满。”
我心头一颤,“她会封魂?”
不是说封魂只有蒋家的人会么?
那女人看向我们,说:“这里的人都会,后山就是恶鬼,如果你们甘愿献身于恶鬼,也可以去找灵爷要封魂的法子。”
我再次意识到这里的不简单,在外面当做秘术的蒋家封魂,在这里竟然人人都会。
“你是谁?”郑焕英问。
女人进屋,坐到坑边,毫不客气的拿起一个烤熟的土豆说:“我叫徐楠,我跟你们不同,我是故意进来的。”
我心想我也是故意的。
不过我面上还是做出惊讶的模样,“你为什么要自愿进来?”
她道:“我想要找一个人,如果找到他,我会把他碎尸万段,剥皮抽筋。”
说这话时,她语气轻飘飘的,但我却知道她会这么做。
郑焕英坐到她对面,问:“你是怎么自愿进来?胡乱找了个罪名?”
她瞥我们一眼,淡淡道:“没有,我故意犯了错,我虽然没找到我要找的那人,但是我找到了他的儿子。”
她勾起嘴角,仿佛想到了极为愉悦的事:“他儿子才出生三天,我当着他媳妇的面把他儿子的双肩阳火灭掉,招来附近的孤魂,他儿子命硬,折腾半个月才死掉。”
我听的头皮都要炸了,郑焕英厉声问:“你这也太毒辣了。”
她呵呵一笑,“这有什么毒辣的,你知道他媳妇是谁么?我的后妈,他们仗着自己会些驱鬼之术,就利用孤魂生生的吓死了我妈,还把我弟献祭给一个厉鬼,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厉鬼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