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来,我也觉得别扭。你看现在的电影,都是些啥子,大男大女的也没个规矩,也不知道害臊,见了面没说几句话,就搂着亲嘴,也不怕别人看见笑话。”铁饼娘撇着嘴说。
“那也是一门子路数!你想啊,男人占了女人的便宜,女人再张口要啥,男人还能有啥子说法?”狗癞子娘瞅了一眼铁饼娘,谑笑着说。
“这男的也是,一会儿不亲不搂就急得老驴叫桩似的难受。”铁饼娘听狗癞子娘这么说,嘴巴又撇了撇。
“那事儿能把得住?”张老驴又眯缝起他的那双吊梢子老眼,紧紧地盯上了狗癞子娘的裤裆,脸上也露出了那种邪乎的笑来,“老驴要是叫了桩,见了母驴,十个人也拉不住。男人也一样,都是吃五谷杂粮的肉身子,也是那么一回事儿。”
狗癞子娘见张老驴瞅着自己的裤裆脸上犯邪笑,马上把两腿一并,狠狠地瞪了张老驴一眼,起身骂了一句就走了。
其她女人也觉察到了张老驴的两眼盯着狗癞子娘的裤裆犯邪笑,纷纷撇着嘴巴离开了。
整个场子上就只有他张老驴一个人了,不过,对于张老驴来说,这样的冷场只他经历得多了,心里也就不觉得难堪了。他稳如泰山地在原地坐着抽完了他的那一窝子旱烟,把烟窝子里的烟灰在地上磕了磕,旱烟袋往身后的裤腰上一别,起身打着眼罩子看了看天色,这才悻悻地往回走。
张老驴回到家中,女人正腰里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晚饭。他从后腰间拔出那根旱烟袋上了一窝子烟,背靠着厨房的门框蹲下来,然后点着了眼窝子里的旱烟,叭叭嗒嗒地抽了起来,嘴里还品味啥子似的咂磨了几咂磨。
“你呀,就不知道着急!也不看看小锁多大了,十七大八了,这两年要是亲事儿定不下来,以后就是个难事儿。整天价你也没个正行,也不想法儿求人给张罗张罗。”张老驴的女人转到锅台背后,瞅着张老驴,怪罪着说。
“你当我心里不着急呀!我心里着急上火着呢。这些日子,我就一直在心里琢磨这事儿。”张老驴抬头瞅了一眼女人,“前两天我还跟东庄的刘大炮说叨这事儿,让他给操心踅摸着看有没有合适的闺女跟咱们家小锁。倒是刘大炮说他们村子上还真有一个这样的闺女家,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有长相。刘大炮说那闺女家没多大的要求,三间瓦房两间偏房一层院儿。你在心里掂量掂量,咱们啥时候能盖起这样的一层院子?盖起这样一层院子,至少得这个数呀!”说着,他向女人伸出了一根指头。
“一千?”张老驴的女人眯缝上她的两眼瞅了一阵张老驴的那根指头。
“去!你这一千块钱能生蛋下崽儿呀?省着你的一千块钱吧!这是一万!”张老驴向女人撇了一下嘴,说,“你也琢磨琢磨,就咱们这个破家,啥时候能有这个数!我估摸着咱们操办不起这样一层院子,也就没有跟刘大炮说啥。”
“那也得让小锁瞅瞅这个闺女家呀!要是小锁能看中了,就是咱们砸锅卖铁脱袜子卖鞋,也要给小锁操办。咱总不能眼瞅着小锁就这样一年一年地往后拖吧。”女人听张老驴说没答应让小锁去相看那闺女,马上就着急了,“要是小锁拖得跟前寨子里的斗叉子似的,别说咱们两个觉得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就小锁自己,他也感到没脸出门。”
“话是这么说,可这房子不是吹猪水泡,几口气儿就能把听吹起来了。这盖房子是个没底儿的事儿,估摸着一万能下来,到时候也不一定能够用。”
“不管咋,咱都不能让小锁的事儿这样往后拖着。”女人有些怪罪着说,“这样拖到小锁二十岁以后,到时候就算是咱们能盖起一层院子了,怕是再去求爹爹告奶奶托人,也不会有啥子门路了。”
“着急能着急出办法来?一个萝卜一个坑儿,天定咱家小锁该跟谁家闺女是一家人,早晚他们也是一家人。”张老驴似乎不是十分着急,他笑了一下。
“前寨子里的斗叉子倒有萝卜,他的坑儿呢?”女人听张老驴这么说,马上就不同意了,“斗叉子还不是给他爹娘给耽误了?”
“那是他斗叉子命里没有坑儿。”张老驴回着女人的话说,“这几天我也琢磨了,得空你去孩子他三姨家看看,他三姨家的二闺女跟小锁一般大的人,你打听一下定亲没。”
“啥!”女人立马就火气起来,“还想走大锁那一脚?你还是个人吗?敢情你就琢磨这样的损点子,咋的吃粮食长成个人了!”
张老驴一下子给女人火得没话说了,整个脸上也是一阵紧接一阵地热。
“快六十岁的人了,知道啥是个丢人不?也不怕别人背后骂你扒灰,瞎活这几十岁了。”女人似乎越来越火,瞪着两只老眼瞅着张老驴。
“咋的?谁日我女人,我就日他儿媳妇!”张老驴也一下子火起来,“大锁是谁的儿子你自己还不清楚?还我扒灰了!我就不相信我种下的小麦能长出谷子来!谁让我当王八,我就让他儿子当乌龟,谁也不欠谁,两扯平!”
其实,张老驴的女人和半吊子胡大顺扯秧子的事儿早被寨子里的人们夜猫子叫似的传开了,只因当初半吊子胡大顺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没有哪个人敢明嚷这事儿。再说了,那种事儿,谁看见都会当作没看见,更不会去管那事儿。虽说张老驴也是吃荤不吃素的主儿,也听到了这样的风声,但是,对于半吊子胡大顺,他不知咋的,打心眼儿里有一种怕。话又说回来,抓贼抓脏,捉奸捉双,他张老驴也没有抓个正着。就这样,张老驴给人灌了一喉咙管子臭屎似的忍下来了。后来,半吊子胡大顺半路上捡回来一个花滴滴的俏女人,那股子邪劲儿全销到了自己的女人身上,也就很少与张老驴的女人有啥子连秧子扯蔓的牵扯了,但他以前与张老驴的女人牵扯的时候还是让张老驴忍咽不下。虽说有时候也会过来吃两口张老驴的剩馒头,但张老驴经常去大锁那儿招呼大锁的女人,这在张老驴看来就是半斤对八两,谁也没有贪到谁的便宜。
张老驴的女人听张老驴这么说,顺手抓起一个饭碗向张老驴砸了过去,嘴里顿时也冲着张老驴嚷叫起来:“你这个吼桩喊套的老叫驴,羊羔子爬它娘不论辈,咋的不天打雷劈你那捣腿拉胯的长鸡ba呀……”
张老驴一骨碌躲过女人砸过来的饭碗,拍打着屁股上的灰土就出了他们家的破院子。虽说他心里觉得这事儿谁也不欠谁地坦荡,毕竟半吊子胡大顺是大锁吃甜不顾酸的野爹,而自己就不一样,外观上,人们总是打雷放炮挂喇叭似的管自己叫“大锁爹”,这个时候要是因为这事儿跟女人较上了劲儿,寨子里的老少爷们儿们还不戳断自己的后脊梁啊!多少年的王八气都忍下来了,这个时候还能窝不住心里的火儿了?
出了自己的破院子之后,张老驴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摸了一阵儿,竟然摸出几块钱来。他不由得一笑,然后就出了寨子向集镇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