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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卧龙寨 第四章 缺心眼儿的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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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嘴里,而是一手从筷子间将它捏着取下来,筷子放回到桌子上,脸上仍坏笑着问大锁。

    “像习(谁)呢?”大锁眨了两下眼,竟然皱起了两个眉头琢磨起了升把子的这句玩笑话,然后问桌子上的几个人,“椅(你)们看,系(是)不系(是)长得像眼(俺)爹?”

    大锁的这话一出口,立刻让升把子他们几个拉下了脸来。升把子也没有想到,他只是跟大锁开个玩笑,说大锁在做儿子时掺了水或者豆腐渣之类的,根本就没有想到大锁会冷不丁地冒出这样的话来。这个玩笑要是传到张老驴的耳朵里,今晚肯定会闹翻了整个寨子。至于说大锁的儿子长得像不像张老驴,寨子里的明眼人心里都很清楚,只有大锁自己不清楚。寨子里的老少爷们儿们心里清楚,但谁也没有把这事儿说破,只是不会有人想到大锁会二百五到这个程度,今儿晚上把这事儿自己给说破了。

    “大锁,喝酒喝酒!”马老抠一听大锁这么说话,马上就劝着要大锁喝酒,他也怕今儿晚上这个玩笑给传到张老驴的耳朵里去,忙借故转开话题说,“大锁没少掏力气,今儿晚上我咋的也得多敬大锁几杯。”说着,他端起脸面前的酒杯,脸上笑着端到大锁的面前,示意了一下敬意,就先喝下了,然后把空杯子向大锁亮了亮。

    大锁见马老抠敬酒过来,刚琢磨出来的问题马上就给忘了。他端起酒杯,向马老抠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桌子上的几个人,说:“以后,椅们席家盖房一(你们谁家盖房子),又找眼帮椅们和姨(就找俺帮你们和泥)!”说完,他一仰脖子,吱溜一声一杯酒又下了肚。

    “中!大锁就是会和泥。”

    “成!大锁会和泥,那泥和得到家,使着顺溜。”

    ……

    桌子上的人们这样称赞着大锁,目的也就是让大锁尽快忘掉刚才的那个玩笑话。

    大锁听到人们的称赞,袖子膏了一下留在嘴唇子上的酒,很是得意地有夹了一块萝卜疙瘩咔哧咔哧地嚼起来。

    其实,人们都很清楚,在盖房子这个大活儿当着,最损力气的就是和泥了。堆好的土浇上水,浸个个把时辰,然后用钉耙子来回兜几个透彻,里面不能有什么生泥疙瘩。然后用铁锹来回翻腾几遍,要翻得匀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道劲儿。要和好一方土的泥,前前后后得好几身力气好几身汗。一般说来,这样折损力气的活儿很少有人愿意去干,但大锁乐意。大锁有的是力气,心眼儿又很不透转,人们也总是喜欢把这样又脏又累的活儿留给大锁。

    “大锁,来,我敬你一杯!”

    “大锁,来,我陪你一杯!”

    “大锁,来,陪我一杯!”

    ……

    “现……介(在)……眼(俺)……不能喝咬(了),眼(俺)想……喝恰(茶)。”很快,大锁在人们的让劝中迷糊了,开始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着要水喝。

    “来,大锁,酒喝好喝不好的都不打紧,菜还是得吃,饭也要吃好。”马老抠又让家人端上来一盘子咸萝卜疙瘩,冲着大锁招待得很热情。

    “眼(俺)……不……吸(吃)咬(了)。”大锁眯愣着两眼回了马老抠的话。

    “别作假,吃!”马老抠很是慷慨地夹了一大块儿的咸萝卜疙瘩放到了大锁面前的汤菜勺子里,然后回转身招待着升把子他们几个继续猜拳行令。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锁竟然趴到桌子上呼哧呼哧地扯起鼾声来。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升把子他们几个也给马老抠灌到肚子里的老白干搅和得晕头转向肚子里抽筋了,马老抠这才让家人端上来一盘子荤菜,但大伙儿谁也没有动筷子去吃上一口。

    马老抠见人们没有动筷子去吃这盘子荤菜,笑着让劝着大伙儿要吃,不能客气作假儿。他心里当然也明白,这个时候就是有人眼馋这盘子荤菜,那也吃不下肚了,他变着法子灌到这些人肚子里的老白干这个时候也不允许他们动筷子了。

    人们纷纷摇着头起身离席了,说要赶早回去歇着,这一天累得整个身子骨要散架儿了。

    马老抠见人们嚷着要回去,很客气地说了几句感激的话,然后就打发着要升把子把大锁送回去。

    升把子虽然心里不大乐意马老抠,干了一天的活儿,还想着法子不给饭吃,可他嘴上说不出,毕竟马老抠是他堂叔,他是马老抠的小字辈儿。

    升把子攀着大锁的一只胳膊,用肩膀子肩扛着大锁的胳肢窝,两个人歪歪撞撞地往大锁的家去。他不时地回头看着大锁,心里虽然给堂叔马老抠灌进去的老白干烧得着火似的难受,但这个时候也为大锁感到发酸。虽说大锁人长得难看,又少心眼儿,可大锁为人老实厚道,不会跟人在心里玩花哨点子,为人也肯出力帮忙。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却在不知不觉中做着王八,让他做王八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老子张老驴。寨子里的老少爷们儿们也时常欺负他大锁缺心眼儿,拿他大锁不当一回事儿呀。

    升把子肩扶着大锁刚走到大锁家的门口,正撞见张老驴扯拽着身上的衣襟从大锁家的屋子里往外走。

    “谁?”张老驴见有人,很是主人似的理直气壮地问了一声。

    “大锁喝多了,送他回来。”升把子没有看张老驴,回了一声张老驴,就把大锁扶进了屋。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真的很想大锁这个时候能睁开两眼把眼前的一切看个明白。可是,给老白干烧得已经迷糊了的大锁这个时候迷迷愣愣地扯着呼噜,嘴里呼哧呼哧地往外吐着热气。

    大锁的女人扣着衣裳的扣子,见大锁喝得迷糊了,二话没说,嘴里就炮仗似的怪罪起大锁来:“就知道望肚里灌猫尿,咋的不喝死了再回来呀!”

    升把子把大锁放到床上,弯腰把大锁的鞋子给脱下来,然后抱起大锁的两腿把大锁放得周正了,转过身子就要出门回自己的家。

    “这孩子,咋的这样没成色!不能喝酒还装哪门子英雄汉?这要是给人看见,还不落得让人笑话?”张老驴跟着升把子他们进了屋,很是老子地数落起大锁来,尽管这个时候大锁根本也听不见他的数落,他还是拿出了做老子的威严来。

    “就是!这亏得是晚末间儿,要是大白天,这人就丢大发了。”大锁的女人接过张老驴的话,瞅着躺倒在床上的大锁,撇着嘴说。

    升把子回头安排了一声,让大锁的女人多给大锁弄些水喝。他也知道这个夜晚大锁的女人不会给大锁弄水喝,平日里大锁的衣裳穿得都像剃头师傅的钢刀布子了,也不见她给大锁收拾,别说三更半夜让她给大锁脓水喝了。尽管这样,他还是这样安排了一声,然后就出了大锁的家。他说不清是大锁没有成色,还是张老驴和大锁的女人没成色,只是在心里为大锁觉得很委屈。这样一个心实人憨缺心眼儿的大锁,别人笑话他也就罢了,就连他老子和他女人都欺负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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