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你爷爷总说,你的脾气性格与他最像,且他又将你宠得太过,不食人间疾苦,不懂人心险恶,生怕将来没了夏氏的照拂,没了他为你遮风挡雨,你的性子会使你吃亏受苦。”
盛老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碧玺戒指,目光落在角落处的那排书架上,不知想起了些什么,深不见底的双眸竟覆上了层难辨的暖意,但也只是瞬间,待夏念之欲琢磨仔细时,已然消散。
“不过以现在看来,张光明假死逃亡,隐姓埋名境外多年,你竟还能将他的过往经历,祖宗亲眷调查得清楚,以此来威胁张光明倒戈相向,倒也是有手段有谋略。”
夏念之抿唇,几乎已能猜测得到盛老的‘但是’转折,果然,尚未待她冷笑出声,便听盛老万分感慨道:“但是,你爷爷若知他从前捧在手掌心疼着,只愿她不谙世事,永远活得简单的小孙女儿,如今熟练掌握着现实社会丛林的生存法则,不知道是否会心酸难过。”
眉目间与盛痕有些相似的老人家目光如炬,不怒自威,夏念之毫不避讳直视其漠然双眸,听老人家连寒暄都省掉,拉扯她的爷爷作为讥讽她的工具,夏念之心底的紧张瞬间归于平静。
“我爷爷自然是心痛的,但他老人家却是自小便谆谆教导我——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因而如今我们祖孙俩阴阳相隔,拜谁所赐……”夏念之淡然道:“我爷爷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自然会去找那罪魁祸首,虽然他此刻正在地下,但或许盛老听过,冤魂索命这古话?”
自古人怕鬼,但夏念之却不曾想过盛老竟是丝毫不慌,只见他将碧玺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回缎盒里头后,这才燃了根雪茄,但却只是夹在指尖,看那星火点点将整根雪茄燃为灰烬。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极可惜,你爷爷他倒是心狠,至始至终未曾现过身。”
毫无来由的,独属于女人第六感的潜意识告诉夏念之,盛老这话说得异样。
然而,夏念之亦懂得——当下她并未有任何多余时间来细思其中究竟有何猫腻。
夏念之深知,与盛老这种久经沙场的谈判桌老狐狸当面对峙,若她想要得到她想要的,便必然要直来直往,速战速决,绝不拐弯抹角,玩唇枪舌战那套文字游戏。
……
“盛老,不如咱们开门见山,在商言商,我的货你验过了,自然知道这段音乐极美妙,极难得,那么便不知道盛老愿意出什么价钱,来买下这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佳作?”
“买?”
盛老听见这话,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玩的笑话,敛着眼角波澜起伏的皱纹,嗤嗤地轻笑了声:“就这么一段音频,如此廉价,我何时说过要买?夏小姐,你这是痴人说梦,还是异想天开?小姑娘,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哦?生意的本质追根究底不过买卖二字,世上有什么是不能卖的呢?”
夏念之转身踱步到茶桌前,端起其中一盏白瓷青釉胎祥云底纹茶盅,勾起嘴角笑得开怀。
“三年前,盛璨以我与他的婚约为筹码,卖得他在南省娱乐圈的超一线影帝地位,从此青云直上;两年前,你以杨璇儿父亲仕途的更进一步,买到这位常春藤名校博士毕业的才女,心甘情愿成为盛老你留在盛痕身边当间谍,城东那块地得以成功落入盛氏集团名下;”
“……盛老,现在,您还觉得我所拿出的这份音频,不够资格成为一份货物吗?”
话音未落,盛老神色微变,前者,事关盛璨与她,夏念之清楚毫不意外,但杨璇儿,却的确使得他有些微的怔愣——连盛痕都未曾察觉的事情,夏念之如何嗅到其中联系的?
思及此,盛老打定主意先行安抚眼前的小丫头,然而尚未开口,却见原本正仔细端详白瓷茶盅的夏念之,状似癫疯般,猛地一把将手中茶盅迎面砸向墙壁,哐当一声,茶盅瞬间被撕碎,尸体四分五裂掉落各处,发出尖锐刺耳的哀鸣呼救声。
“夏念之!!”
被指名道姓怒喝的夏念之浅笑着,梨涡荡漾着一抹讥讽嘲笑,重新拿起了另盏白瓷茶盅,看向了已然暴怒的盛老,眼角笑意迅速敛去,凛然道:“我砸的是自家的东西,盛老何必这般震怒,这套茶盅价值多少,我心中清楚得很,我赔给盛老就是了,您消消气,气大伤身。”
怒目而视的盛老紧盯着夏念之手心握着的茶盅,心慌不已,他猛地推开太师椅,起身匆匆赶向茶桌,勃然大怒道:“夏念之!把东西给我放下!!”
“盛老,我真是奇怪,为何您对我们夏家的东西,便这般留恋?”
话落,盛老猛地怔住。
……
她本来只觉得奇怪,杨璇儿不过区区S·M集团前任秘书处助理,若论出身,也不过是有位在县城当小官的父亲,竟然有资格参与盛夫人的生日晚宴,理由呢?
然而后来,她派人追寻当年夏氏庄园被拍卖时流落到外的那些古玩藏品,竟诡异地发现,其中一套白瓷茶具竟然被杨璇儿买走,而追丝剥茧,顺藤摸瓜,倒是令她无意中挖掘出,原来暗地里购走夏氏庄园诸多件藏品的幕后买家虽然各有姓名,遍布海内外无数国家,但最终还是汇集到了平城盛氏集团旗下,盛世银行的某个账户——杨璇儿。
当年,夏氏庄园的那些藏品个个价值不菲,以杨璇儿的身家根本买不起。
大胆猜测,小心验证,最后得出的结论令人愕然,但是细细想来,其实早有蛛丝马迹。
眼见大发雷霆的盛老顿住欲夺白瓷茶盅的动作,夏念之心中疑惑更甚,以盛氏家族的底蕴,库房里锁着的茶具,不会没有比这套白瓷更珍贵的,所以,盛老何必对这套茶具这般上心?
甚至这套茶具也根本不是出自什么名家大师的手笔,那不过是她爷爷年轻时,学陶艺的一份作业罢了,勉强只能算得上是涂鸦之作,根本没有任何收藏价值。
“……夏念之,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不过须臾间,盛老已然恢复了镇静,抬手将西装外套扣上,随即整理了下袖扣后,居高临下,俯视夏念之,寒着低嗓道:“你再如何撒泼,都不可能对我造成威胁,这份音频代表不了什么,夏念之,你还是太年轻了些,竟然妄想着以为仅仅凭借一份音频,便能将杀人罪名扣到我的身上……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是吗?那如果我说,我要的,另有其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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