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了我一眼。迈步跑过去把纸人脑袋从地上捡起来。
我看到它关心纸人的样子,莫非它们很熟悉?
谢山林哭了,它蹲在那边怀抱着纸人的脑袋哭了。这,是我第一次在阴间看到一个鬼在哭泣。
“呜呜……是谁,是谁把你们害成这样?别的纸人呢,它们……都没了吗?”谢山林两眼通红,两行黑漆漆的鬼眼泪顺着它脸颊流下来。
我往前跑了几步,那有一间用泥巴垒起来的房子,而在房子后面还有栓马的马厩。可以说,这个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这种布局。
这家没有纸人和纸马,我跑出来,又往另几家找了找,可就像那个纸人脑袋说的,这个村子除了它这颗还能说话的纸脑袋,其他纸人纸马全被恶鬼烧死了。
妈的,我这个气啊。我不光是为自己没有马买而懊恼,更为这一村子上百个纸人而悲伤。
是谁,到底是哪个恶鬼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阴间大人的管辖之地随意就将一村的纸人纸马烧成灰烬。
我也愤怒了,我从这家房子跑出来,跑回到谢山林和纸脑袋那里。这时,谢山林蹲在地上抱着那张白白的纸脑袋大声哭泣。
“老谢,你别哭了。那些鬼我们惹不起,你也惹不起。我们是纸人,本就是没有生命的东西,死就死了吧,哎,它们都被烧成灰没了,而我还没死,至少脑袋还在。”这个从脖子处被齐齐撕扯下来的脑袋在谢山林怀里说着。
“你说,到底是谁,怎么回事。是哪个鬼敢把整个白纸村老老小小所有纸人烧成灰烬的?”谢山林痛哭到。
“吱呀……”这时候,在我们身后的一扇门突然发出声音。
“谁!”我和谢山林几乎异口同声向那方向喝问。
我快速放下背上的背包,拉开拉锁从一堆东西的最底下抽出十张打鬼符和两张镇鬼符。我觉得从门里出来的很可能是烧掉整村纸人的恶鬼。如果真是那畜生,我就用郭哥画的符把它全身贴满,让它生不如死。
“我知道事情的经过,我知道是哪家的恶鬼烧的村民。”
我们身后一间屋子的门开了,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个全身雪白,完好无损的纸人。
这是一个女性纸人,它的脸不同于谢山林怀里抱的纸脑袋。那颗纸脑袋的五官画的十分粗糙,就是用毛笔沾了黑墨汁,随手在白纸脑袋上画上了眼睛眉毛鼻子。像这种图画水平的纸人,我估计连五十块钱都用不了。
而从门后走出来的女纸人可就大不同了,可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美若天仙的纸人。虽说她全身通体是白白的纸身,但她的脸被扎纸师傅用剪刀剪裁成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脸蛋上的五官也是用不同的毛笔仔细的一下一下用心画上去的。
我的娘啊,如果把这漂亮的女纸人带到阳间,她比好多有生命的女人都漂亮。
“小翠,你怎么出来了,快躲起来,躲起来。不然它们来了,你插翅难逃!”谢山林怀里的白纸脑袋斜着眼睛看着名叫小翠的女纸人。
小翠?
小翠!
我听见她的名字,心里不由得突的猛跳一下。这个名字我听过,郭哥说有个老头的儿子凌晨夜里给他打电话,说自己的老爹死了,这中年男人跟村长和村民借钱给父亲办的葬礼。
村长还多借给他钱,让他去扎纸店给老爹扎了一个特别漂亮名叫小翠的纸人做侍女。中年男人在老爹的坟头前,一把火把小翠给阴间的老爹烧过去了。可是没过几天,老头儿在阴间的鬼魂就被专抢祭品的麻袋鬼打了。
身材高大,浑身焦黑并散发着恶臭的麻袋鬼砸了老头儿住的纸别墅,弄坏了中年男人给他爹烧来的纸汽车,最为可恶的是,这混蛋麻袋鬼看上了小翠,伸手把纸人小翠扛到肩上,不顾老头的哀求把小翠抢走了。
我的娘,这个漂亮的女纸人小翠,跟那个被麻袋鬼抢走的纸人是重名,或者她就是……
“小翠,你快躲起来。万一王家的鬼佣人就在附近盯着村子,你快跑吧!”那个只剩下唯一一个脑袋的纸人说到。
“王家?佣人?”
除了小翠这个名字熟,我对纸人脑袋说的这户鬼家听着也很熟。
“喂,你说什么,王家是什么意思,烧村子的是五公里外今天成亲的王家干的?”谢山林狠狠地问那纸脑袋。
“两位哥哥,我来说吧,你们让它休息一会儿。”女纸人小翠怕那纸脑袋体力消耗过大,说太多话别就坏了。于是接过话头,给我们讲起她的身世,和这桩发生在白纸村的杀戮案。
小翠说,她是在几个月前被山里的一位扎纸师傅扎出来画好的。有个中年男人在当天晚上就把她和其他祭品一起烧了。
这天晚上,就是那中年男人老爹的头七。刚变成一堆灰烬,小翠的身体一晃就从那堆灰烬里钻了出来。
她,从一个在阳间不能动,不能眨眼不能说话的纸人,变成了可以被鬼带走突然被赋予生命的东西。
正当她从灰烬里走出来,茫然不知何处去的时候,从生身的黑暗里传来柔弱的脚步声。
“小翠,小翠,你是我的。走,拿着我儿烧来的东西,跟我去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