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天,他都不见好转。我心知肚明,他等我走了,就继续躺在床上抱着小笔记本工作,我也没什么立场去劝他什么,就当看不到的就没有发生过,不想去干涉他的自由。
第三日上完班,我拖着一身疲惫,去蓝猫家买了黄芽菜(肉丝)烂糊面的外卖,走到他的楼下。我把外卖放在广告牌上,双手捂住脸,揉啊揉啊,直到将自己揉到眉开眼笑,目含春水,这才从宿管阿姨眼皮底下,溜了进去。
“你想要咳嗽药水味道的亲亲么?”吃完饭,他在我的督促下喝了药水,居然一屁股横躺在床上,媚眼如丝地望着我,不知本尼是向他学的,还是他向本尼讨的法门。
“我屮,我的眼睛要瞎了。”路过来送水果的子研,捂着眼睛跑了。
第四日,他终于恢复了嗅觉,像个大金毛似的,在我身上闻来闻去:“你是不是每天的味道都不一样啊?还是说我的鼻子还没有通气?”
“是啊,我每天喷的香水都不一样。”我这次给他买的是烩面片,和烂糊面一样,都是清淡容易消化的食物。
“你们女生我真是不懂,日日换衣服就罢了,还日日换香水?那岂不是要买七瓶香水?”他一如老夫老妻般,接过我递来的筷子勺子,熟稔地和我分了小碗,两人将面条放在懒人桌上,盘腿而坐,像是东北炕上的一对高粱红伉俪。
“那还不至于,只要买四瓶香水就好啦。”我伸出四根手指。
“一周五天,怎么的成了四瓶。”他疑惑地问我。
“因为周一上班的心情和上坟一样啊,谁上坟还喷香水啊。”我摆摆手,向他做了个鬼脸。
“哈哈哈,是这个意思么?”他笑着拍手。
“骗你的啦,其实我就买了一瓶香水,只不过是你的鼻子功能失调,觉着日日气味不同罢了。”我摇头晃脑地说道,反正平日里与他胡诌的话语多了,不差这一句。
“没事儿,五瓶是吧,以后我给你买,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喜欢的人高兴嘛。”他吸溜着面片,若无其事地说着。
我听在耳里,双颊发红,等他吃完,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走。感觉这一日一日,像是出入龙潭虎穴似的,一不小心,就要被黑洞里的怪物给扒皮抽筋,吃干抹净。
周三晚上,他终于无病一身轻,与我携手,去学校附近的公园里散步。我们走了一圈又一圈,穿过了人群,越过了树丛,最后找了个位置,坐在长椅上,看着五六十岁的大叔大妈们跳广场舞。
说起来,在他这儿待了几日,我已与子研混了个眼熟。子研较之刹车,没有那么成熟,但是比起我大四的同学,已经算是人模狗样,像个成年男人的样子了。可是啊,别看他留着胡茬子,晒得一身小麦色泽,看起来比我要大个两岁,实则内心依旧是个小屁孩,骨子里带着淘气。听刹车说,他有个大两、三岁的青梅竹马,长得眉清目秀,是隔壁女子大学的校花一枚。她从小教他功课,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他对她爱慕的紧,大学追了四年多,还没有修成正果。
“真是前路漫漫,未可知啊。”刹车如此评价子研。
“你怎么说的,我们像是一对已经修成正果的小夫妻的样子,对别人指指点点。”我不安地望着广场上活力四射的中老年人们,觉着他们比我这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都还要有活力。
“难道不是么?”刹车反问我,将我问的哑口无言,“你没有想过要和我进一步发展,拼出个属于我们的未来么?”
“说实话,我还没有想这么远,我只觉着,每天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我一向对他坦诚相待,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误。也许,我也应该施以策略,让他雾里看花,摸不真切,这样才能保持恋人之间的新鲜感,让他感到兴奋。
“对我来说,不够。”他如此说着,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抬起来指着那群跳舞的中年人,说道,“我想像他们一样,年轻时奋力打拼,到了退休,还是如此拉着你的手,拄着拐杖,我们两颤颤巍巍的,走累了就找个椅子坐下晒太阳。我是爱你的,你应该清楚。”
“我……”我哑口无言,没有办法立刻回应他热忱的爱意。我想要的无非是当下的爱慕,无非是我毫无顾忌地向他奔跑而已,至于未来,至于婚姻,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的爱是天空中温暖的阳光,而我的爱是水中易碎的月亮,天差地别。我松开他的手,只怕他已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