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的同学工资还凑合,便贴了两百多块,毛毛是个学生,这两年大部分的钱都扔给了考研机构,就不好意思地贴了一百块钱。不管如何,这些都是我们这些老朋友的心意。
齐织嘉一向随外国人的礼仪,拿了礼物便拆开来看,她一边道谢,一边去把玩唇膏,眼中的光彩肉眼可见地变得黯淡,尽管如此,她强颜欢笑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你挑个颜色现在就可以涂啦,我看你这边唇膏的颜色太淡了,一点儿都不喜庆。”毛毛拿出一支她挑的色号,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起来,“你看这颜色,多饱和,你皮肤这么好,一定显白的。”
“我现在不大适合涂口红,今天花淡妆是为了他的面子,”齐织嘉婉言谢绝了毛毛的一番热情,见我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她,连忙辩解,“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我是爱他,才这么做的,我是因为太爱他了。”
“你不需要和我重复两遍,那不过是你试图说服自己的一种方式。”我拉着毛毛作揖,“你知道么,我们买的唇膏即使是怀孕都可以用的,再说,科学上并未说不能化妆,这不过是民间的说法。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外面挺热闹的,我们出去吃酒。”
齐织嘉话到嘴边,终究是没有留住我,毛毛察言观色,知道我不高兴了,便善解人意地跟着我下楼,找了处偏僻的角落坐下。
“你在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日子是她自己的。”
“她不会真的……怀孕了吧……”话从毛毛口中说出,我才真实地感受到了其中包含的沉重。
“可能吧。”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低头倒了杯椰汁。齐织嘉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真有能力去照顾这个孩子么?难道她要带着小宝宝去读研究生么?我对姐夫不做保护措施的行为表示不齿,甚至对他明知道可能会开花结果的前提下去做这件事,感到厌恶。
婚礼按时开始,齐织嘉被她的爸爸挽着,从楼上缓缓而下,花童从楼上撒下花瓣,看起来十分美好。齐姐夫笑脸盈盈地站在原地,待得齐织嘉到跟前,才牵起她的手,他甚至用双手去摩擦齐织嘉可能冰冷的小手,我对他的讨厌,顿时少了许多。
是啊,我从不讨厌爱情,我作为一个小女生,也是同样的向往爱情啊。可是爱情背后藏着的,不是靠单纯地荷尔蒙能够战胜的,巨大的怪兽。爱情是一个人走进另一个人的生命,而婚姻,是两家本素不相识的成年人,去磨平自己的棱角,因为下一代勉强融合在一起的过程。爱情捅破的那层窗户纸下,藏着多大的窟窿,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我想着某个人的名字,垂下眼帘,我没有资格去说别人,我去指责别人的生活,不过是想逃避自己生活中的不如意罢了。
毛毛也哭了,从齐姐夫给齐织嘉戴上婚戒并且许下一生的诺言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流泪,她握着摄像机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我勉强握住她的手,让她减少抖动。
“你这样子,录出来的带子还能看么?”我调笑她。
“嘘——”毛毛制止我,防止我的声音进了录像带,她想记录下一个完美的画面。之后婚礼如何进行,我便不怎么关心了,我只在乎毛毛镜头里的他们,只要回忆还是美好的,便一切安好。
婚礼告一段落,新郎新娘可以去休息一下再出来敬酒,这时酒席才正式开始上热菜。我和毛毛正努力的剥皮皮虾的壳时,齐织嘉的妈妈过来与宾客敬酒。到我时,见我拿着冒着泡的雪碧,也没多说,倒是桌上其他人向我劝酒,我并未理睬。
“你们最近在忙什么啊?听嘉嘉说,你最近在外企上班对吧?”齐妈妈问道,语气中有些泛酸,没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也是服了这个小姑娘,还好保研了,可以等毕业了再找工作。不过啊,他们幸福我也就无所谓了,女孩子家早点成家也能收收心,我家这儿子啊,我可得好好把把关,不能这么早送出去。”齐妈妈直指坐在第一桌上的自家儿子,“你们身边要是有什么漂亮的学妹,可要给我家志远介绍一下。”
齐织嘉有个亲弟弟叫做志远,他们高中的时候,为了让弟弟能吃上家里的热饭热菜,他们把原来的房子租了出去,在弟弟高中附近借了个高价的学区房,跨区读重点高中的齐织嘉只能每天来回通勤一个小时上学。
除此之外,齐妈妈对齐织嘉还算不错,我一个外人,不方便评价她究竟是爱弟弟多一点,还是爱姐姐多一些。
“小男孩不急着找对象吧,毕竟魔都房价挺贵的,这几年正是拼命的时候。”毛毛似乎也受到了冒犯。
“不得让他练习练习么,这房子呀……”齐妈妈暧昧一笑,“弟弟的首付我们上个月已经付掉了,以后只要还月供就行了。”
我遥想起老爸说乘山的彩礼是什么规格,便明白了这所谓的首付是如何付的了。心中一阵恶心,和齐妈妈没有聊几句,便兴趣缺缺地东张西望,齐妈妈见我无心恋战,识趣地跑了。
我从酒瓶里倒出半杯葡萄酒,像漱口似的想把嘴里的血腥气息给洗掉,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齐家婆婆也过来敬酒。
我与她应该是无话可说,谁知她满脸笑容,过来问好。
“你们两位想必是我家媳妇儿的同学吧,我们伴娘那儿有一些薄礼,是回馈给出了红包的宾客,你们可不要忘记领啊。”
“我们就不必了吧。”
毛毛尴尬地看看我,言下之意溢于言表,齐家婆婆是个人精儿,并未表示什么不满,她自己端详着我身上的衣服,问:“小姑娘家里是不是养猫猫狗狗啦。”
“是……啊……”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我家媳妇儿肚里怀着小孙孙,半点侥幸也不敢心存,还请你不要多与她接触,免得动物身上有什么弓形虫……”
我气不打一处来,现在信息时代,岛上都通了高速网络,怎么她还抱着一些乡野间的生理卫生知识。我满脸笑容,回道:“老人家你放心,除非我家打了疫苗的猫跑出去和别的夜猫苟合,我吃了它拉的屎再和你家媳妇儿法式长吻,否则你家宝贝是不会得弓形虫病的,哦,您这乡野小地方不知道法式长吻是什么吧……”
我作势要去吻毛毛,着实把这老人家给吓着了,她嘀咕着彩礼都不愿给还在这儿耍横,便跑去别的桌子敬酒了。
“nice!”毛毛笑得花枝乱颤,我干了最后一点红酒,不愿意去看同桌人鄙夷的眼光,拉着毛毛去村子里找之前订的小旅馆去了。
放好背包之后,我们两跑去附近的海滩玩。这里的海滩自然比不上海外,倒也干净。海水是类似于江水的颜色,但空气里分明带着咸味儿,像是来到海鲜大排档的气味。我和毛毛不敢太过靠近大海,便远远地在沙滩上捡贝壳,一个下午过去,已捡了一大筐。
“我这雪地靴可就彻底废了。”毛毛颓丧地说。
“怎么着,后悔了?”我甩了甩运动鞋里的泥沙。
“不后悔。”毛毛笑得灿烂,一如十五岁的少女。我偷偷拿手机拍下这一刻,被毛毛追得满沙滩跑,鞋子彻底报废。
我们就这样在海滩上跑了两个小时,直到夕阳西下,肚子咕咕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