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本来听她前面的话,就心里发着毛,垂眸看到桌面上的东西后,立马神色僵硬。
将他僵硬的神色尽收眼底,具体如何,便已经明白了。
“你走吧。”
穆栀垂下眸,侧开脸,看向旁处。视线落于何处,穆栀自己都不清,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看他,不要看他。
她怕自己忍不住看一眼,就会管不住自己的手,又管不住自己的心。
“你说什么?”
“我说。”穆栀贝齿咬着下唇,痛意让她拉回思绪,重复,“你走吧。”
谁能想到,她满心欢喜地来,想问他,过几日除夕穿什么衣裳去穆家吃团圆饭跨年;可是如今却是变成了这般话语。
“穆栀。关于这件事……”蔚擎敛起神情,语气有些严肃。
“走啊!”穆栀突然厉声大吼。
见蔚擎不为所动,直接掏出方才从里面翻出来的手枪,对着蔚擎上膛,开枪,一气呵成。
“嘭”的一声,子弹擦着蔚擎的肩,打在他身后的门上。
同时“哗啦”瓷器摔碎的一声响。
只见端着另一套茶具走到门口的百福吓得呆若木鸡。
他就这样直愣愣地定在原地,看着穆栀脸唰白。
穆栀移动了一下枪口,这下对准了蔚擎,面色冷肃,“你走不走?”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再一次碰枪,瞄准的会是她自己的心上人。
“哎!使不得!穆小姐!使不得使不得!”一直在外面忙活的百福,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这才一会儿会儿怎么就拔枪了呢?
他只以为是两人拌嘴了,便缓缓迈过门槛,劝说到,“有什么事,我们坐下好好说。是二爷哪里做得不对,穆小姐你好好教育他,二爷改就是,怎么还动上枪了呢?”
蔚擎就这样坐在她对面,没有任何动作,琥珀色的眸子就这样望着她。
“没有什么可说的。”穆栀冷声,“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出陵城,滚回你们的北方。立刻!马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这……”百福还是有些懵,明明这穆老夫人,穆家的人都对二爷改观,眼见两人要修成正果,这几日,也如胶似漆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百福。”蔚擎掀开薄唇,语气微重。
百福立马明白地闭嘴。
“你现在太过冲动,等你冷静了,想知道什么,我慢慢都跟你解释。”蔚擎说到,声音也沉静,没有丝毫的波动。
“没什么可解释的。”穆栀面无表情,绷着一张脸,眼底是不可撼动的坚定。
她望着蔚擎,见他仍旧没有要动的意思,突然问了一句,“蔚擎,你爱我吗?”
突然的跳跃,男人怔了一下,薄唇微微掀开,还没有来得及回答。
便见她缓缓收回了枪,蔚擎刚刚心头稍微松了半口气,却见她抬起胳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吓得他惊呼一声,“穆栀!”
大斥一声,“放下!”
男人脸色的动容,她倒是莞尔一笑。
笑容里又满足又心涩。
她强忍着把泪水逼了回去,看着蔚擎,鼻音确实控制不住地微重,“我要你跟百福,现在,马上,立刻离开陵城。不然……”
穆栀的话顿住,放在扳手上的食指却是紧了一下,眼眶通红,就连眼睛也发红,“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究竟为何要这般逼我?何苦用自己要挟?”蔚擎知道,穆栀不是说说而已。
虽然他认识她才将将快到一年,但那骨子里倔强的性子摸得还是很清楚的。她认定的事,会不惜一切代价达成,哪怕以自己做赌注。
她也知道他无所顾忌,也无所畏惧,偏生只吃她这一套。
她拿着自己的命,拿着他的死穴,逼他与她分离。
“如果你爱我,要是你不走,那你就亲眼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吧!”穆栀看着蔚擎,眼神坚定不已,仿若豁出去一般,“陵城,我和你,只能有一个活在这里。”
“如果你不爱我,那我死在你面前,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不过……我死在这里,我大哥他们会不计一切代价让你付出代价,就算你背景强大,动不了你,也绝对不会让你出现在陵城这片土地上!”
“所以……你是自己走,还是被想被赶走?”穆栀问他。
“我爱你,我们不能一起在陵城吗?”蔚擎嗓音艰涩。
穆栀轻笑一声,问到:“松下藤纲也爱我,我不能跟他一起在陵城吗?”
“可是你不爱他。”蔚擎望着穆栀,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脸颊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你爱我。”
“我爱你。”穆栀承认,却道,“可是这抵不过我作为一个陵城人,应当对这座城,这片土地应该尽的本分!”
她勾起嘴角笑得很讽刺,“蔚擎,你不觉得吗?虽然说,对于我国来说,松下藤纲是个日本人,他做的一切是侵犯我们的国土,但是对于陵城而言,你和他,做的是相同性质的事。”
“真是对不起,我这个人薄情得很。不会像话剧,电影里的女子一样,为了爱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对我而言,我绝对不会容许你,对陵城,对陵城的任何一个百姓,对陵城一草一木做出一丝一毫伤害的行为!”
“我数三二一,你要是不走,我就开枪。”穆栀眸底一片平静,平静得让人有种脊梁升起寒意的感觉,“你知道的,我做得出来!”
陵城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父母的安葬之地,是她祖父魂归的故里,是她们穆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她怎么可以允许人践踏这片大地。
“三!”
这里有她的亲人,有她的朋友,甚至街巷上卖早点的大娘,还有看着她长大的卖糖人的大伯……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都有属于每一个自己的幸福,都会传出声声欢声笑语。
“二!”
她不管这对蔚擎来说是不是不公平,就当她是自私,她只求问心无愧。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爱情,就对蔚擎有丝毫的包庇纵容,从而还陵城陷入水声火热中。
国际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多少人的家破人亡,多少人的流离失所。
她不要让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家乡,哪怕始作俑者是国人也不行!是她深爱的人更不行!
穆栀就这样定定地瞪着蔚擎,眼睛一眨不眨,毫不退缩,那眼神亮得可怕。
“我走!”
在穆栀按下扳手的前一秒,是蔚擎退了步。
他望着视死如归的模样,最终选择了退步。他想过她知道后也许会激动,但是没有想到反应会这么激烈。
“二爷!”百福看到那桌上有东西,但是远远地,没有看清,这话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如果蔚擎这次回去,不交出布防图就没有办法交差。
另一方面,照着穆栀这态度,照着自家二爷这一旦对一个人上心就难以放下,岂不是以后要独身一辈子了?
“走!”
蔚擎直接起身,直接朝外就走了出去。
“二爷?”百福看了看穆栀,再看了看蔚擎阔步离开的背影,“唉”地叹了一声气,转身跟上了蔚擎。
听到门口传来“砰”地一声摔门声,穆栀才放下了枪,那一瞬间,身体像是被一下子抽空了力气。
撑着桌子缓了十来秒,她深呼吸一口气,抓过枪,追了出去。
她出去的时候,蔚擎的车已经不在了,她上了车,让司机快些开,追上去。
司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穆栀面色焦急,也立马一踩油门追了上去。
前面的百福开着车,看到后面跟上来的车,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蔚擎,犹豫再三,刚开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听见身后传来蔚擎冰冷的声音,“开车!”
闻言,百福便再也没有要开口的心思,专心地开着车。
既然蔚擎这样说了,那就说明他是看到了的。
百福心里不断地翻嘀咕,先前都是穆小姐一个劲儿地取闹,二爷都是耐着性子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连二爷都生气了。
他瞄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车,心想,难不成真要这样回奉城去?
一路开到车站,他便被蔚擎支去买了车票。
可是车票已经卖完,他心底庆幸,这不是天注定给两位大爷找了台阶下吗?
虽然心里乐着,但是面上还是苦着脸回来,“二爷,没票了。”
“给钱,上车。”蔚擎冷声。
车站的工作人员一听,立马摆手,“不行,不行,这车的票都卖完了,不能再上了。”
他的话刚落,便只听见“咔嗒”一声枪上膛,枪口便抵在了他脑门,只听见穆栀道:“让他们上车!”
见状,百福心中连连叫苦,这姑奶奶这气是烧到脑袋顶上了吗?这么大的火!
工作人员,立马哆哆嗦嗦地拿出钥匙,打开关上的站台,“上!上!上!这位小姐,您仔细着枪!”
蔚擎看着穆栀坐到这个地步,幽幽的眼神望着她,“你一定要这么狠么?”
穆栀不说话,伸手推开了那打开的门。
蔚擎站在原地凝视了穆栀好几秒,最终,收回目光,转身,朝门里走去。
走出大概有五米远的距离,听到身后传来穆栀的声音,“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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