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远处扶梯上却先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这么俊的钉子,不用来杀人真是可惜。”
话说完,众人就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从扶梯处走来。他衣着看似朴素却又华丽,大多整洁却小有污渍,他右手拽着郎中惯用的针带,左手掌心朝上,盛着谷粟。
此刻还敢待在烟雨阁的人,不用问也知道是烟雨阁那位行踪不定的主人,传闻人好不医的萧邪医。
太能吃的鸽子他一概不养,名声太好的正人君子他通常也是不医的。
柳三轻见到他来,那张从来面无表情的脸竟然起了一丝笑意。如果他愿意帮忙,留住这追魂公子倒不是什么难事。
只听他说道:“原来是萧神医来了,难得您还会亲自来这烟雨阁。久闻您医术超群,不知在下能不能请您出手救下这些受伤的同道?”
萧邪医摇了摇头,笑道:“首先,我算不上什么神医,却是个邪医。其次,不是我要来,是这群畜生乱闯进来的,我也只好跟来。再次,我萧逍号称人好不医,像你们这样的好人,我一定不会医。我的话,你明白了没有?”
在场的人蠢如玄玉子,唐奕,都知道萧逍在骂他们是畜生。柳三轻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他就算气绿了脸也得忍着,因为江湖上都知道这烟雨阁主萧逍的医术不仅可以救人于顷刻,还能伤人于无形。一个追魂公子已经够可怕了,他现在绝对不能再得罪一个萧逍。
“那萧公子可否帮在下留住一个人?”柳三轻冷冷道。
萧逍看了一眼沈七夜,说道:“留下他?笑话,如果他想杀人,我甚至连救人的机会都没有。你说,我要怎么留住他?”
萧逍说完,走向沈七夜,笑道:“他们我不治,你我倒是可以考虑治一治的。只是我想问问,你这手钉子玩得这么俊,到底是谁教的?”
沈七夜依旧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治我?受伤的不是我,治我作甚?”
“当然是治你的眼睛,我知道你的眼睛坏了很久了,我可以帮你治好,但是你必须用来让我试新药。这是我邪医萧逍的习惯,只要让我治了就不能改。”
沈七夜起先还是愣着,却突然苦笑起来,道:“那你最好真的能治好我的眼睛,因为现在满屋子的人都知道我眼睛坏了。”
萧逍虽然有些不快,但还是抓着他的脸仔细看了起来。只不过盯着他的瞳孔,萧逍的表情从得意自信,变到眉头微皱,再到额头渗出细汗,最后青筋微跳。
“你这眼睛我治不了!治不了!它根本就不是眼病,而是你自己完全不想看见!”萧逍一把推开沈七夜,烦躁说道。
沈七夜笑道:“萧兄啊萧兄,我现在相信你是个神医了。可是你这‘人好不医’的名头,若在我这变成‘医不好人’那是真的对不住了。今后倘若有人问起你是不是没治好我的眼睛,我一定帮你澄清。”
萧逍脸一板,说道:“少套近乎。我告诉你,你这眼睛我虽然治不好,但我炼过三根逍遥针。这三根针虽然治不好你半瞎的毛病,却能帮你复明一段极短的时间。左右无事,我往后便带着你采药,等哪一天治好你的眼睛,你照旧得让我在你身上试新药!”
沈七夜嘴角一浮,扔了根银钉到萧逍手上,算是答谢三根逍遥针。
此时最难受的人,莫过于柳三轻。如果再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在看到萧逍时就出手。因为现在以他的身份,已经没有杀萧逍的理由。
但绝不能让这两人联手,他们最多只能活一个!
所以下一秒柳三轻突然暴起,提剑刺向沈七夜的胸口。他算准了沈七夜不愿杀人,所以只要第一根钉子不打在他的要害上,他就有把在下一秒握切开沈七夜的心脏!
柳三轻原来不叫柳三轻,只因他‘三轻’的名声越来越响,世人就逐渐只叫他三轻了。
他的剑轻,所以很快,快到能同时制住唐奕和玄玉子。他的身轻,点苍的游龙身法已被他练到化境。他的命轻,因为决战时,他好像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命。沈七夜的银钉已经穿过了他的肋骨,可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
剑轻难躲,身轻难缚,命轻难敌。此刻沈七夜竟有些苦笑的意思,因为他知道他已错过了杀柳三轻最好的机会,所以这一剑他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至于萧逍,一个郎通常不必懂怎么在一招一式间救人,自然也救不了他。而且这位萧邪医甚至正微微低头闭目,只像在惋惜少了一件试药的好材料。
可沈七夜又没有死,他的运气似乎总是那么好。
柳三轻的剑已是无解的,但手不是。他的手腕在把剑刺入沈七夜左胸之前,就已经被切开了筋。
居然有人能在他出剑之后毁了他的手,居然有人能比他的剑还快!
这把剑简约,淡雅。血迹洒在剑刃上,竟还能像那严冬里的梅花一般,带着些诗意。
剑似出尘,用剑的人却更出尘。她的脚尖轻轻点地,就像从画里走出的仙子,未曾食这人间烟火。
沈七夜又笑了,他并不是在笑自己福大命大,而是笑这柄剑的主人出手的时候,带着昨夜那微微的昙花香。
这香气似随着长剑飘来,若即若离却不会消散。它给人的感觉清淡如水,却又好像比烈酒还烈。
他笑。
因为他已然认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