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总归不是笨蛋。
但他师父嘴里吐出来的话,十次有八次会让他一头雾水。
“你把我救回来,把我养大,还教我这些扔东西的伎俩。不让我叫你师父倒无妨,可这叫师姐是什么道理?”
当年的“小李探花”要是知道,自己的后辈传人把他的飞刀绝技说成“丢东西的伎俩”。还成天扔些五味小吃,砂锅饭勺。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请他们喝一次酒,顺带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
李心月笑了,笑而无声,但瞎小子知道她笑了。他也不打断她,他知道她笑完之后,就会讲她的道理。
“一个六岁的小鬼叫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岂非是叫姐姐?”
“不错。”沈七夜回答。
“那就算六岁的小鬼长到了十八岁,姐姐又怎么会变成师父呢?”
沈七夜愣了半天,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个傻子。
李心月吃完,拨了拨头发,把秽物一概清除干净,起身走到窗前,轻笑着,任由阳光洒在她的脸颊。
怪只怪沈七夜十二年前已不愿再看清,逼自己当了半个瞎子,不能懂得男人看到这一幕时内心的感想。否则莫说是师姐,李心月想让他叫什么,他都不会有异议。
李心月没再继续逗他,而是转了话锋。有些事,她已不得不做。有些话,她也不得不说。
“小鬼,这忘忧谷还关得住你吗?”
“什么?”沈七夜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难道就不想,去查清你沈家当年的灭门案?”
沈七夜好像被他这个‘师姐’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到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要让我出谷?出谷是不是就算入了江湖?“
李心月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他身旁,抓着他半肿的脸笑道。
“不看你脸上被我打肿的地方,我都觉得沈家的孩子实在长得俊。况且你这个本该浑身书生气的小少爷,如今却被我教得像个登徒浪子。现在这么轻易放你出谷,不知道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要霉运当头。”
七夜把脸从那只玉手上抽了回来,也笑道:“我怎么确定那些姑娘就是年轻漂亮,若是不确定,我又怎么能让她们倒霉?”
“我李心月尚且被你耗在这忘忧谷里,倒霉了十二年,天下还有哪个女人见了你能过安稳日子?”
李心月自嘲一番,也不多言,就向门外走去。
“那师父你一定很漂亮。”瞎小子自顾自笑道。
黄昏,忘忧谷口。
李心月丢给七夜一个包袱,包袱很沉,东西也很多。里面装着一大壶二十年的竹叶青,是当年李二少爷出谷时埋在谷外的。
初入江湖,怎么能没有酒?
沈七夜揭了盖立马灌进去一大口,然后从鼻子里把酒喷出来。
此刻女人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笑。
“咳咳,果然是个好东西。”七夜倒是想笑,却不断咳嗽起来。
半晌,他直起身子,面对着李心月,说道:“师父,走之前我想问清楚一件事。”
“你问。”
“这些年你教我的功夫,是不是你讲过的李家故事里的小李飞刀?”
“这对你很重要?”
七夜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只是在想,我若学的是小李飞刀,却又连刀都没摸过。那在江湖上传出去,岂非是丢你的脸?”
“小鬼你只要记住一点,那即便一辈子不碰刀,也决计不会丢我的脸。”李心月说到这,眼神微微有些波动,像是一种无法言表自豪。
“小李飞刀之所以成为神话,原因不在刀,而在用它的人。”
残阳如血,拖长了沈七夜清瘦的影子,他大口地灌着酒,向谷外走去。
只要他出了忘忧谷,江湖,就不远。
身后的女人依旧在望着他,笑着摇头,笑着送别。
但黄昏的风很大,不经意间好像迷了谁的眼。
不经意间,浪子的第一坛酒,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