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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香菱学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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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怎么又捎上我了?”

    黛玉道:“不知是谁昨晚梦见与老爷做那羞事,直喊老爷不要、不要呀!”

    紫鹃羞涩万分,跺了一下脚跑了,黛玉道:“都是你惯的!”

    贾玢将她脸掰过来,笑道:“我最惯的不是你吗?”说着便品尝起那樱桃小嘴来!

    这时香菱闯了进来,见两人亲热,“呀”了一声转过身去!

    此时黛玉早已目眩神迷,听她叫声,顿时神色清明了,推开贾玢羞涩的低下头,脸色早就绯红欲滴!

    贾玢笑骂道:“死丫头,不跟着你们奶奶去老太太那,来这里干嘛?”

    香菱回身笑道:“我来这边是想跟二奶奶学作诗的!只要奶奶肯教我一丁半点的,便是我的造化了!”

    黛玉笑道:“既要作诗,你就拜我作师。我虽不通,大略也还教得起你。”

    香菱笑道:“果然这样,我就拜你作师。你可不许腻烦的。”

    黛玉道:“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

    香菱笑道:“怪不得我常弄一本旧诗偷空儿看一两首,又有对的极工的,又有不对的,又听见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

    看古人的诗上亦有顺的,亦有二四六上错了的,所以天天疑惑。如今听你一说,原来这些格调规矩竟是末事,只要词句新奇为上。”

    黛玉道:“正是这个道理,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香菱笑道:“我只爱陆放翁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说的真有趣!”

    黛玉道:“断不可学这样的诗。你们因不知诗,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一入了这个格局,再学不出来的。

    你只听我说,你若真心要学,我这里有《王摩诘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读一百首,细心揣摩透熟了,然后再读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

    肚子里先有了这三个人作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瑒,谢,阮,庚,鲍等人的一看。你又是一个极聪敏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

    香菱听了,笑道:“既这样,好姑娘,你就把这书给我拿出来,我带回去夜里念几首也是好的。”

    黛玉听说,便命紫娟将王右丞的五言律拿来,递与香菱,又道:“你只看有红圈的都是我选的,有一首念一首。不明白的问你姑娘,或者遇见我,我讲与你就是了。”

    香菱拿了诗,回至雨林轩中,诸事不顾,只向灯下一首一首的读起来。宝钗连催她数次睡觉,她也不睡。宝钗见她这般苦心,只得随她去了。

    贾玢待香菱走了,笑道:“恭喜林老师喜得佳徒!从此以后当广开山门,称宗做祖,好不威风!”

    黛玉被他打趣,立即不依的掐住贾玢脖子,威胁道:“还敢不敢取笑我了?”

    贾玢佯装气闷,求道:“老师息怒,学生再也不敢了!”

    黛玉仍不放手,笑道:“你怎么成了我学生了?”

    贾玢爱抚着她的软腰玉臀,轻笑着道:“你是我的四字之师!当然得叫一声老师了!”

    黛玉本是骑在贾玢腿上掐他的,被他一撩拨顿时瘫软在怀,掐在脖子上的手,也改为环着了,娇喘道:“哪四个字?”

    贾玢翻身压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表哥不要!”

    黛玉羞恼道:“你是个坏人,你这个登徒子!”

    贾玢不管她的叫骂,挺身入巷,黛玉顿时哑火,轻声道:“表哥不要!”话刚出口便羞得拿帕子盖上脸!

    贾玢看着黛玉朦胧的脸庞,笑道:“现在说,犹抱琵琶半遮面,合不合适?”

    黛玉将帕子甩在他身上,羞道:“闭上你的臭嘴!”贾玢听话的将臭嘴附在香唇上,黛玉轻吐香舌,两人纠缠在一起!

    两日后,黛玉方梳洗完了,只见香菱笑吟吟的送了书来,又要换杜律。黛玉笑道:“共记得多少首?”

    香菱笑道:“凡红圈选的我尽读了。”

    黛玉道:“可领略了些滋味没有?”

    香菱笑道:“领略了些滋味,不知可是不是,说与你听听。”

    黛玉笑道:“正要讲究讨论,方能长进。你且说来我听。”

    香菱笑道:“据我看来,诗的好处,有口里说不出来的意思,想去却是逼真的。有似乎无理的,想去竟是有理有情的。”

    黛玉笑道:“这话有了些意思,但不知你从何处见得?”

    香菱笑道:“我看他《塞上》一首,那一联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想来烟如何直?日自然是圆的:这‘直’字似无理,‘圆’字似太俗。合上书一想,倒像是见了这景的。若说再找两个字换这两个,竟再找不出两个字来。

    再还有‘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这‘白’‘青’两个字也似无理。想来,必得这两个字才形容得尽,念在嘴里倒像有几千斤重的一个橄榄。

    还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这‘余’字和‘上’字,难为他怎么想来!我们那年上京来,那日下晚便湾住船,岸上又没有人,只有几棵树,远远的几家人家作晚饭,那个烟竟是碧青,连云直上。谁知我昨日晚上读了这两句,倒像我又到了那个地方去了。”

    正说着,宝玉和探春也来了,也都入坐听她讲诗。

    宝玉笑道:“既是这样,也不用看诗。会心处不在多,听你说了这两句,可知‘三昧’你已得了。”

    黛玉笑道:“你说他这‘上孤烟’好,你还不知他这一句还是套了前人的来。我给你这一句瞧瞧,更比这个淡而现成。”说着便把陶渊明的“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翻了出来,递与香菱。

    香菱瞧了,点头叹赏,笑道:“原来‘上’字是从‘依依’两个字上化出来的。”

    宝玉大笑道:“你已得了,不用再讲,越发倒学杂了。你就作起来,必是好的。”

    探春笑道:“明儿我补一个柬来,请你入社。”

    香菱笑道:“姑娘何苦打趣我,我不过是心里羡慕,才学着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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