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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道长闻言,有些不明所以。他回过身,师兄已然不见,屋内的矮几上仅余一册破书,一叶蒲扇。

    院外蝉声顿时又欢快的响起,随着阵阵松涛的波动,传遍了青城山的北麓。

    …………

    寒山有寺,是名寒山寺。

    寒山寺外没有姑苏城,自然也不会有夜半到客船的钟声。

    今日是寒山寺开座讲经的日子,十八声晨钟响过,大雄宝殿前的蒲团上早就座无虚席。首座却是一个年轻的僧人,一身月白僧袍,双手合十,低眉闭眼,却不看清面容。

    殿中忽有风过,单百零八斤的黄钟咚的一声,无人撞击,却骤然摇动,响彻寒山。饶是这班高僧大能如何定力高深,也不免吃了一惊。只有那首座的年轻僧人,巍然不动,只是轻咦了一声,原来合十的双掌微微变化了手势。

    钟声缓缓停歇,余韵刚了,那首座的月白僧袍已然不见,似是随钟声消失在空气之中。

    …………

    河北郡,大梁城。

    城北的关帝庙早就断了香火,这年头,拜佛信道的人越来越多,这义薄云天的武圣人却似乎被人遗忘了。

    已是五月天气,北方虽不似南方已经酷热,却也早过了晒太阳的时节。可这关帝庙破损的土墙根边,正坐着一个晒太阳的汉子。看模样,明显是个乞丐,一头乱遭的枯发,浑身紧紧地裹在一件破旧棉袄里,只有底下没穿鞋,赤裸的那一双脚板却晶莹似玉,白的不像话。

    墙外忽有风过,吹起那破棉袄的下摆,隐约露出五彩斑斓的内里。大汉抬头,天上的日头依旧刺眼。他眯着眼看了会儿,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随风而起,消失不见。

    只有那原本被汉子靠着的土墙欢欣起来,被挡了这许久,终于可以见到久违的阳光了,虽然这日头也着实毒辣了些。

    …………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长瀑尽头,白云生处,赫然矗立着一间草庐。那些围庐的茅草根根通体碧绿,宽三指,皆斜指向天。

    “东海边似乎有事,那三人都已经赶了过去。不知师尊何时动身?”庐前站立的中年文士温文尔雅,身体微躬,带着无限的恭敬。

    庐内的大汉麻衣古冠,一脸的虬髯,根根如剑似刺,叫人一见,便会想到豪气干云四字。

    “天下将乱,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破不立,不乱不治,那些人岂不是杞人忧天。再说了,就算要乱,也还不在眼前,又何必如此着急。不必理会。”

    “师尊教诲的是。只不过……”

    “琴一啊,师父知道,这些年你虽人在天山,却始终心系天下。要是不去看上一眼,怎么也不会放心。这样吧,你便去一趟,看看也好。”

    …………

    东海边的一块巨石,一僧、一道、一乞丐,皆负手而立。只有中年文士略略靠后,一脸恭敬的站立,身体微躬。

    “你师傅没来?”

    不待文士搭话,老道自嘲的一笑,“世间都道他是离神最近的男人,这等世俗小事,自然动不了他的心思。”

    “家师不问世事,便差了晚生过来,伺候三位前辈。”中年文士仍是一脸的恭敬。

    “琴师兄过谦,以师兄的修为辈分,自在小僧之上,前辈二字,叫小僧如何当得起。”声音如黄莺出谷,却是那面白须净的年轻和尚。

    “你那老鬼师傅也是,怎么就让你这么个嫩生生的小和尚承了衣钵?”说话仍是老道,不过这次却是向那年轻僧人。

    “道长说的极是。小僧天资愚钝,自知难以当此大任,是以实在惶恐。只是师命乱违,也只好勉力而为之。阿弥陀佛……”年轻僧人仍是一脸平静,如古井不波。

    有风忽至。

    原本平静的海面顷刻间变得起伏不定,那波涛随风而至,恶狠狠的砸在巨石之上,瞬间散落成无数的水花,却没有一滴溅落在四人的身上。

    远处原本黑暗的天空骤然间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星光,却渐渐亮了起来,俄尔分作两点,一南一北分投而去,在暗黑的天空划出两道赤红的轨迹,如同有人拿刀将这天割开了两刀一般。

    四人脸色微凝,沉默不语。

    “原来是这样。”一直没出声的乞丐,这时却开口道:“只是不知气数当应在何处。”

    “运气初生,今日还看不清端倪,待那气运凝结成实,便自有分晓。”

    又是一浪至,崖上已空无一人。

    没人注意到,那被两点光亮划开的伤痕愈合之后不久,又有一丝微弱的光亮出现在天边,它挣扎着向南或北,却被一股黑色的暗流卷住,终于沉向了茫茫的大海之中。

    …………

    大魏彰化十七年,丙申年。入秋,京都洛阳发生骚乱,彰化帝被弑,是为“丙申之变”。不过动乱来的快,平息的更快,三日后,彰化胞弟安亲王殿下廓清京都,传檄天下,登上九五之位。次年,改元绍统,上彰化帝谥号为孝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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