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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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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意外可说发生机率几乎为零,邑帝绝不认为真会出现,可如今却偏偏出现了,邑帝心中震怒可想而知。

    “岑山今,你好大的胆子!”邑帝怒喝一声。

    “陛下……”殿中跪着的老头年过花甲,须眉皆白,高大的身躯簌簌发抖,显是被这种天大的飞来横祸彻底击蒙了,“老臣没有啊!”

    “没有什么?都被当场抓获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邑帝又是一声怒喝。

    “世幻,你为何要害老夫,老夫可待你不薄啊……”岑山今回头厉声质问管家,眼中似欲喷出火来,接着又“咚咚咚……”不住向邑帝叩头,嘶声喊道,“陛下……老臣确实不知啊,陛下!”

    叫世幻的管家三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目清秀,只是浑身透着一股狠戾劲儿。为防出现多年前养元殿袭君之事,白光亲自用铁链锁住他的手足,又用粗麻绳密密捆了几圈,垂手静静站在他与邑帝之间。

    “你要如何自证清白?”邑帝声调变低,语调却冷冽刺骨。

    “世幻,你快说!你到底受何人所使,你说啊!这二十年,老夫待你如子,这就是你对老夫的报答吗??!!”岑山今语声凄厉,显是愤怒伤心到了极处。

    “老爷大恩,来世再报……”世幻看着自己的主子,眼眶中蓄满泪水,但顷刻过后,复转决绝,他望着龙椅上的邑帝,眼中并无丝毫惧怕之色,“此事乃世幻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好一个与他人无关!”邑帝冷冷笑着,接着手一挥道,“带下去,先押入刑部天牢!”

    待岑山今与世幻被押走后,邑帝转头看向右侧,微笑着对高厉公主道,“这次多亏了你,虽说贵国珍藏难数,却总有难尽之处,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道来,只要有的,朕定当满足你。”

    高厉公主款款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后问道,“大邑皇帝威赫四海,自是一言九鼎,小女子确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如愿?”

    高厉公主才貌俱佳,又帮着白光抓住了刺客,邑帝对她好感倍增,但见她性情率真烂漫,又添了几分欢喜,便眯眼笑道,“哦,何事相求,你且先说来听听。”

    “皇帝陛下不先答应,小女子可不便先说。”高厉公主秋波顾盼流转,颊边竟飞出两朵红云来。

    “这……”邑帝这下犯了难,你不先说所求之事,却要朕先答应下来,所谓君无戏言,若你所提要求有损国威,难道也要朕应了你不成,一时沉吟不语。

    “皇帝陛下,小女子虽不谙世事,却也不是没轻重分寸之人,所提要求自然与国事无关,皇帝陛下不必过虑。”高厉公主好像猜到了邑帝的心思一般,立刻打消了他的顾虑。

    “如此甚好,”邑帝呵呵一笑,节击龙案道,“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我想要他!”高厉公主左臂轻抬,玉指直直指向白光。

    “要他?……要他什么?”邑帝一下没反应过来,有点怔仲。

    “要他做我高厉的附马!”高厉公主的直接了当让台下群臣耸动,这回邑帝怎么还会不明白,闻言便将目光转向白光……。

    白光只得走到殿中央与高厉公主并排而立,躬身行礼后道,“陛下,使不得……千万不可答应啊!”

    “如何使不得,难道本公主配不上你吗?”高厉公主抬手轻掠鬓间发丝,举止柔情似水,可说出话却火辣异常。

    “不是……是本……我配不上公主。”白光轻声道。

    “既然本公主配得上你,于你也不算委屈,至于你配不配得上本公主,这无关紧要,本公主觉得配就一定是配的。”高厉公主话至此处,又转头看向邑帝道,“皇帝陛下……”

    台下众臣又是一阵嗡动,大邑国中女子自幼便以《女训》、《贤女传》等书籍相教,对女子行为举止诸多规范,言不惊人,笑不露齿乃大家闺秀最基本的要求,对男子的示爱,既使喜欢对方也应三推四却后才肯答应,又怎能主动向男子示爱,更不用说自小受更严格宫规教导到大的高贵公主了。众臣心底皆惊叹不已,心觉高厉蛮荒之地,倒配得上教出如此出格的公主。

    “好!”邑帝抬手止住高厉公主,笑说道,“你的要求朕可以答应你,但朕的世子不能去贵国做附马,而是你要嫁到大邑来做世子妃,以此和亲联姻,永修秦晋之好,你以为可然?”

    大邑目前国库空虚,北燕雄倨北境虎视眈眈,定北王大病未愈,南面灾荒未除……此时若能借联姻修复稳固与高厉之间的关糸,集中精力对付北燕而无后顾之忧,自然有百利而无一害。况且这个文惠公主又极得高厉国君宠爱,才貌双绝也可配得上白光,如今又是人家公主主动提出,今后自然筹码更丰厚,邑帝又怎会不答应。

    文惠公主闻言只略微思索了片刻便应了下来。

    白光连忙改站为跪,对着邑帝深叩下去道,“陛下,公主尊贵岂可下嫁,何况……微臣还小,尚不曾想过婚娶之事……”

    “好了,小甚么小,朕似你这般年纪,早都膝下有后了。人家公主何等人才,既肯下嫁,你该高兴才是。”邑帝不容白光说完,手拍龙案一拍定音,“就这么定了,待你禀报你父皇后再择日完婚,朕想王兄定不会有甚异议。”邑帝说完,便命二人下朝,接着议听其它朝事。

    出了殿门,白光快速前往,刚下了几级台阶,后面便传来惠文公主的声音,“你等等……”白光闻听脚步不停,只顾着往前走……。

    “夫君等等……”她干脆改了称呼,声音虽不似月容儿软糯酥甜,却多了一股清冽脆爽,听在耳中别有一番风味,白光却不慢反快,差不多变成了小跑。

    “哎哟……”身后转来一声凄呼,白光不由停了下来,身后哼唧之声不断,白光极不尽愿地转过身去,人家毕竟是公主,现在又是自己未过门的世子妃,真伤着哪里也不好自顾走开。

    “伤到哪了?”白光在台阶下站定,蹙眉看着上头已坐在阶上的惠文公主。

    “这……这里……嗳哟哟……好痛……”惠文公主丝丝倒吸着冷气,指着左足足踝处,一副痛楚难当的样子。

    “你自己揉啊,你不都会吗?”白光轻声道,语气淡淡的,没有不悦,但也绝对没有焦急心疼。

    “我……我揉不到,稍动一下就痛得很。”她微蹙着眉,头顶黑亮的发髻都在微微颤动,如脂似雪般的脸上竟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看样子不似做假。

    此时正值正午,朝臣尚在殿内议事,除却周边远远值守的侍卫外,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上空无他人,公主的随从又在宫外,除了自己,实在找不出第二人来替她正骨。万般无奈之下,白光只得蹲了下来,伸手去解她裤脚的糸带,因公主穿的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䄂手足都有缎带收口,而收口处又恰在足踝的位置,不解开无法探知伤在何处。

    糸带解开,露出里头淡黄色的丝织软祙,纤巧的小腿尽收眼底,白光深吸一口气,屏住有些激荡的心神,左手按在她的脚踝处,右手轻轻抓住她的小腿肚腹处,一扯一扭,动作迅捿而果断,惠文公主不禁“啊”的低呼一声,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大,但颤颤的叫得人浑身酥麻。

    白光站起来,背对着她,不着痕迹地擦抹了额头的汗水,少刻过后道,“你试着动动,看是否好些了。”他依然不回头,语气还是一如继往的清淡,但如用心去听,就会发现他声音并没有平时那般稳当。

    “咦……真不怎么痛了呢,你真厉害!”公主的声音很脆,像一串金珠跌落玉盘,带着由衷的崇拜。

    白光不答,开始拾级而下,只是刻意放慢了步伐,等着她可以跟上来。

    他此刻心头烦乱,今日之事太过突然,完全不在他的控制之下。如今圣口已开,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按说公主如此女子,梦亦难求,如今主动投怀送抱,换做他人只怕会开心得晕过去。可白光心里,却隐隐生出一种抗拒,这种抗拒来的如此莫名,却又如此真实……。

    “谢谢你!”惠文公主毕竟是久武之人,经正骨后很快便恢复如常。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白光斜瞥了她一眼,将她的举止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感慨,觉得她娴静起来的样子又是另一番光景,心中的抗拒不禁少了几分,语气不免比刚才温和了些,“若不是你,又怎能如此轻易便抓到刺客。”

    “你既然单独约了我,要求我帮你,我又怎会不帮?只是……你怎么知道会有人暗算我?”她转头看着他,眼中星星直冒。

    “我也不敢确定,只是猜想而已,认为对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他们在明知奈何不了我的情况下,一定会将你做为目标。你当日不信,却依然照我说的去做了,以你的性情,比试之前,我还认为你多半会胡来。”

    “你现在是我的……咳,不怕告诉你,本公主确实一直不信,不信对方有如此大的能耐混入看楼,不信你说的对方会在西面,谁可以连方位都能猜到?但我还是照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嘻嘻,本公主就是想证实你猜的是错的……然后拿这件事来臭你,看你还敢目空一切,看不起人!”

    白光但笑不语,突尔一阵春风吹过,从她身上吹过来袅袅麝兰之香,白光不禁心头一荡,正恍惚间,又传来她的笑语,“你真的好厉害……武功好,医术好,人又生得俊,就连心里面的窟窿都比别人要多几个,不喜欢你又要我去喜欢谁呢?”

    也许是被她的率真感染了,也许是觉得木已成舟,再怎么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来也无济于事,不禁也挤了挤眼,笑揄道,“窟窿多是因为总吃莲藕,你多吃点也一样啊!”

    “骗人!”惠文公主轻笑一声,扬起粉拳做势去捶白光,却听白光说道,“到了!”遂抬头上望,才知真到了崇华门口,顿觉春日苦短,不禁怅然若失,随从们早从门外迎了过来,放下脚凳,待她上得了车,马鞭悠悠一声脆响,朱缨华盖的四轮马车辘辘而去,惠文公主掀起帘子,“今晚我会过来哟……”余音飘荡在融融的春风里,像一粒石子投入一池静谧的春水,泛起阵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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