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三章 朱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肌,黛眉凤眼间依旧滑如凝脂,岁月于她似乎未曾留下什么痕迹,也许是因她的与世无争、宁静恬淡,上天才将馈赠给她的又替她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眼波轻闪间,晶莹的珠泪在眸间滚动,邑帝突然怜惜之心大起,伸手轻轻摩娑着她鬓边发丝,动情地道,“如姬,你是最乖最明事理的,这么多年,你从没争过抢过什么,你也是个称职的母亲,奕儿虽顽皮,却正直有担当……你放心,朕马上传旨免了他的幽闭。”

    “不,陛下。”宸妃轻柔而坚定地道,“无论因何原由,君威都不可以挑衅,陛下这次轻易赦免了奕儿,下次若再有人效仿,陛下可如何处置?何况……让奕儿长点记性也好,他认死理,有时做起事来不管不顾。”

    “好吧!”邑帝长叹了口声,“那就晚些时候再说,你要是想他了,朕就命他进宫听训如何?”

    宸妃展颜一笑,无声地揽紧了他的腰。

    想通过大赦救下邢贶的计划落空,极度郁闷的临王怏怏走出太乙殿,慢慢腾腾地往前走着碎步,捱到太子与众大臣都走远后,才来到一处宫墙的隐蔽处,四处探看确认周遭无人后,方来到早就在此等候的王葵面前,低声而快速地叮嘱了他一番,王葵默然点头后转身大踏步往宫外而去。

    王葵走后,武邺在阴影处伫立了片刻,又折转身往昭纯宫而去,见到月贵妃便将早朝的情况简要的做了禀报,月贵妃听罢恨恨地跺了跺脚,坐在软椅上一阵没吭声。

    “母妃,”武邺低低叫了一声,“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月贵妃的语调有些无力,“你不是让王葵去邢府了吗?当中的利害都跟他说了,关键还得靠他自己。”

    “若他不按我们说的去做呢?”

    “只是下狱而已,有的是时间回旋,牢里的关糸不是打点好了吗?又不会吃太多苦,镇国公是聪明人,他应该分得清轻重,若这点小事就乱了分寸,还能指望他做什么事。”月贵妃冷冷地道。

    武邺低头站在母亲身侧,默然无语,从小到大,月贵妃就一直刻意抺杀他身上那份纯良的天性,让他整日与阴诡和权谋为伍,渐渐地,武邺也习惯了这种冷酷和血腥,梦想着有朝一日将所有人踩在脚下,成为那高高在上的至尊之主。

    本来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可偏偏又是空欢喜一场,神医都救不了的病人却奇迹般地起死回生了,而救活这个病人的偏偏还是他的亲生儿子,老子没死,长大了的儿子更加优秀得让人绝望,本想利用一把大赦救出自己人,最后依然没能成功。

    母子俩谁都不出一言,儿子不言是因气馁,母亲不言却因正在谋思下一步的打算,果然半炷香的功夫不到,月贵妃就打破了沉默,她招手将儿子叫到跟前,低低耳语了一阵,而武邺并未有半句插言,只是频频点头,商谈完后母子俩还一起共进了午餐,当武邺再次跨出昭纯宫的大门时,已经一扫进宫时的沉郁和颓败,脸上重新焕发出亮彩。

    异国公主挑战大邑世子,这个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京都。无论白光如何低调,虎头岭单骑脱险、万花林绝境救父,早已被许多人熟知并暗中流传,尤其是最近的刳骨疗伤更让人将他传得神乎其神,京中的高门贵女更将他视为将来择偶的理想标准。而京中的贵冑公子则将关注的目光更多的投向这个神秘的高厉公主,一边猜测这场比试的结果,一边臆测公主的容颜,有人说她一定是生得颠倒众生,因对世子心生倾慕欲以比试来引起他的注意,也有人说她一定容颜不堪但剑法出众,否则怎么会订下生死之约……,甚至有人异想天开,说等世子败下阵来,自己再以高超绝伦的剑术击败她,从而抱得美人归。

    偏偏高厉使团又行事高调,四处大肆宣扬不说,还在驿馆门口及四周贴出通告。一时之间,京都的酒肆茶楼、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此事,比试尚未开始,气氛已经达到了沸点。

    相比于外面的热闹,事件的主角白光反而要平静的多,他仍如平常一样,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父亲病情的恢复上,而月容儿则义不容辞地接下了煎药、喂药等辅助工作,无所事事的白素素则指挥下人们的工作,虽然她的指挥有时显得有些颠三倒四,倒也没人敢去纠正她。整个王府的气氛与前几日已经截然不同,虽然忙忙碌碌的,但到处都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气息。

    白素素安排好人去瑞芳斋拿回提前预定的烤鸭后,就走进偏院看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进门后发现弟弟无所事事的坐在软椅上发愣,忍不住就想逗他一下,“怎么?名满京华的白公子……在想哪位佳人啊?”

    白光没理他,还特意将头往里面偏了偏。

    “噢哟,脾气跟着名气在长啊,”白素素这两天心情特别好,逮到空就不忘打趣白光,虽然每次的效果都很不理想,但她丝亳也不气馁,或者说是毫不在意,“不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定是那个要与你生死相约的高厉公主,对吧?”

    白光干脆离椅起身,远远地走到窗格下的阴影里,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依旧不发一言,根本就没打算理她。

    “小木头!闷葫芦!”白素素见他如此,也觉得索然无味,跺了跺脚悻悻然往小药房而去。

    药房内,月容儿正在往药罐中倒水,炉子上的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娇艳脸颊盈盈欲滴……。

    “我来帮你!”白素素提起裙裾踩着小碎步,伸手去端盛满水的药罐……。

    “还是我来吧,我力气大。”月容儿抢先将药罐放在火炉的铁架上,又从角落里拉了把椅子让白素素坐下。两人自上次联合将邢贶拉下大狱后,关系又亲近了不少,一个性子温平柔婉,一个视规矩为无物,双方很快就成了好姐妹,主仆之间的礼节,私下里是再也不会去讲究了。

    白素素坐在软椅上,以手支颐,望着吐着火苗的炉火,突然问道,“容儿妹妹,你觉得小光怎么样?”

    毫无防备的月容儿骤然闻听此言,心跳都漏了一拍,脸颊变得比炉中的炭火还红,慌乱中答道,“呃……还好吧!”

    白素素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盯着火苗的焰心处,幽幽道,“最近发生的事多亏了他,要是没有他,真不敢想像现在会是何种情形。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觉着自己在做梦……小光太不可思议了,他的厉害让我这个做姐姐的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月容儿不禁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又有些失落。待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后,细细回味郡主的感言,月容儿的感触更深。因为关于白光,郡主所知之事她都知道,而她与白光共同经历的,郡主却不知道,比如昭纯宫的梨花厅之宴,比如那三杯必失心智的甸南香,再比如偏院那惊心动魄的刳骨疗伤,这些郡主都没经历过,而她却有幸一直在他的身边,也许她也曾在心中无数次的感慨过,而恰巧白素素此刻所说让她产生了共鸣,所以她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将话茬接了过来,“谁说不是啊……我有时也会有姐姐这种感觉,可他又是真实的,因为只要你一想起有他在……再大的事心都不会慌……”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郡主并没有用心去体会月容儿话中的含义,她将手伸到炉火上的虚空,纤细的手指微微弯曲,仿佛将抓住些什么,“父王醒来知道了这些事,不知会多欢喜,今后有小光相帮……父王也可以安心调养了,子承父业,将来的大邑有小光在,一定会更好的……”

    “是啊,是啊,将来太子做了皇上,有世子的忠心辅佐,国家何愁不更强盛呢。”

    白素素唇角溢满了幸福的笑意,“现在就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吧,不到最后一刻谁又敢保证呢……”言语中有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也有对未知变数的担忧。

    月容儿玲珑心思,岂会听不出她的忧思,但话题太过敏感,多说又无助益,便浅浅而笑,立即转换了话题,“郡主姐姐,您见过那个高厉公主吗?”

    “没见过,我也只跟着太子殿下去过一次皇家驿馆,那次她不在,听说她只是过来游玩的,原本高厉国主不同意,但因从小就将这个女儿放在心尖上,经不起她的软磨硬泡,无奈之下给她挂了个副使臣的虚衔。”

    “哦……她一定是听闻京华风物迷人,想亲临感受一番吧……听说高厉女子极为泼辣大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哎!我一直呆在京都,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只怕还不如你懂得多呢,”白素素轻声叹道,“不过,从这次没来由的比试来看,只怕并非虚言呢”

    “也不是沒来由啊,”月容儿对此事的来笼去脉显得很是清楚,见罐中的水沸了,纤手拉动炉壁的开关将火关小,抚了抚鬓边发丝道,“她慕名而来,公子却托辞不见,她羞恼之下遂下战书……她当时一定在想‘哼!你不是不见吗?好!我按江湖规矩下比试战书,看你还要如何推辞!’,否则一场普通的比试,她却莫名其妙的定下什么生死之约,不是赌气又是什么呢……”

    月容儿想像着公主的口气说话,配合着以手插腰的动作和丰富的脸部表情,将一个发怒的小公主学的惟妙惟俏。

    白素素见她装得逼真可爱,忍不住“扑嚇”一声笑了起来,笑骂道,“谁似你这般古灵精怪?人家公主的心思倒让你猜得中的?说不定她见我家小光人中龙凤,早就已经芳心暗许,只因求见不得才出此下策呢……”

    “哦……”月容儿盯着炉火上的瓦罐发起呆来,白素素丝毫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拿起拔火的细长铁钳狠狠敲了一下炉壁,大笑道,“这场比试……我是一定会去看的,一根木头与一团烈火……哈哈……那场景一定有趣得很,到时不知是火烧木头,还是……”

    “你说够了没有?”白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药房的门口,“够了的话把药盛上来吧!”既使说话的对象是自己的姐姐,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一惯的清淡。

    月容儿倏地惊觉过来,手忙脚忙地将瓦罐从炉火上拿下,掀开盖子往里一瞧,人突然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啊呀!药都快煎干了,他一定是估算好时间过来的,那么他就一定在门口站了很久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模仿的那些动作?岂不是全让他给看到了?想到这里,月容儿觉得自己的脸烫得仿佛要烧起来似的……。

    白光的不期而至让月容儿心如鹿撞,她事后又重新回忆了一遍自己说的话,发现其实也没触及什么太敏感的东西,但不知为何,她就是心虚窘迫,以至于到天黑一直都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有什么秘密被人窥探了,后来见白光并无异样,心才慢慢松了下来。

    今日晚膳开得迟,平时日落时分就差不多可以用完餐,但这两日白素素因父亲重病脱险心情不错,突然想起好久没吃瑞芳斋制作的烤鸭了,便安排府上老秋去取,她昨天就预订好了,用过午膳老秋就出了府,可左等右等一直到掌灯都不见人回来。

    “不等他了,快进来吃吧。”白素素招呼着一直在门口张望等待的月容儿。

    “老秋平时挺守时啊,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月容儿边往里走边担心地说道。

    “京城里面能出什么事?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白素素这话是冲着弟弟白光问的,白光停筷沉吟,很快摇了摇头道,“不会!”

    “什么老毛病?”月容儿问,她来了才一个多月,老秋以前的事她还不知道。

    “是这样,”白素素简单解释道,“老秋以前好赌,误了几次事后被吉伯查问到了,本来要赶出府的,后来不知怎么被父王知道了,父王看他可怜,答应给他一次机会,前提是以后不能再赌,否则一经发现,绝不轻饶。那是十几年的事了,从那以后,果然没见他再赌过,做事也很实靠……”

    “回来了!”白光淡淡道,视线同时投向门口的方向。

    随声而至的是一个有点老态的身影,老秋手里提着个食盒,进门后先将食盒小心放好,接着跪在地上不停叩头。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白素素问道。

    “郡、郡主,世子……恕罪,奴、奴才……”老秋不知是因回来迟了害怕还是因气喘未平,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赌钱去了?”郡主冷声道。

    “没……没……”老秋拼命摇头。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高台铜烛之下,白光目光灼灼,见他眼角青肿,全身在轻微地颤抖着。

    “世子……”老秋嘶喊了一声后伏在地上低声哭了起来。

    白光眉尖蹙起,隐隐觉得事情不对,但也没开口再问,站起身先替他察看一下伤势,但就这此时,老卫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禀报说城防卫统领毛守仁求见。

    白光闻言眉尖一跳,先大略看了看老秋的伤情,见只是些皮肉之苦,并未伤到筋骨,便将他拉起坐好,吩咐月容儿去药房取药膏,让老秋自己回房擦抹。

    “他来做什么?”白素素语气极为不悦。

    “小的不知道…一起四个人,除了毛统领,还有他的三个下属。”老卫回禀道。

    白光看了姐姐一眼,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管,接着往门外走去,老卫躬身向白素素行完礼后跟着白光出了门。

    老卫领着毛守仁进来时,白光在前厅接见了四人,毛守仁进厅后向白光深施一礼,“下官深夜来扰,还望世子见谅!”

    客套完后立即转头向身后大声喝道,“还不都给我跪下!”身后三人闻言伏身拜倒,全身簌簌发抖。

    “毛统领这是干嘛?”白光淡淡问道。

    前厅的光线很好,该亮的灯都点亮了,白光坐在一张高背软椅上,身子坐得很端正,虽然隔得远,但站立的毛守仁垂首都可以看到他的全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声音清淡,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深居高位的凌厉架式,可统辖十万城防卫的毛大统领却感觉背脊发寒,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一阵强过一阵地压来,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城防卫统领丝毫都感觉不到自己现在所处之地是赫赫扬扬的亲王厅堂,他觉得自己进入的仿佛是个坟场,透出的是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毛守仁并不想来,但他却不得不来。

    当下属将老秋带到他面前时,他小心揭开那个精致的食盒,又问了老秋几个问题,当他确认老秋并没说谎时,心里就开始慌了,无充分证据拘禁定北王府的仆人长达数个时辰,不要说是个仆人,既便是王府的一条狗,毛守仁都不敢得罪,他紧张地思考着善后之策,以至于当老秋说郡主还在等着他时,当时还沉浸在紧张思考中的毛守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当老秋走后不久,他猛然意识到,不能任由老秋一个人去说,自己必须亲自去白家请罪,而且必须立刻马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事说圆,白光太聪明,任何托辞只怕反而会弄巧成拙,所以,他准备好了,万不得已也只好说些实话来显示些请罪的诚意。

    “是这样的,”毛守仁深吸了一口气,恭敬地道,“有人举报漱玉坊今日有盗匪出没,下官就安排了人在附近暗中蹲点搜捕,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就拦下来盘查盘查……”

    “抓捕盗匪不是京兆府尹的事吗?”白光打断了毛守仁,语调依然清淡。

    “呃……”毛守仁顿了顿,接着解释道,“世子说的没错,这原本不关城防卫什么事,但盗匪四处流窜,抓捕不易,京兆府尹人手有限,昨日便派人请求协助,都是为了京畿安防,两家互协互助也是常有的事,下官也就应允了下来……”

    见白光一直看着自己这边,一副凝神倾听的样子,毛守仁便接着往下说,“莫约申时,盗……贵府老秋出现在漱玉坊,这几个没眼色的误将他当成盗匪拦了下来,老秋说明了来历,他们却以为是冒领王爷的名号,为慎重起见,便将他关起来稍稍审问了一下……后来觉着……觉着事情不对才禀报了下官,这才有了这次误会,下官御下无方,愿意领罪,这几个奴才也一并都带过来了……要杀要剐全凭世子处置!”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