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二话不说,一只手陡然向她大腿伸去……。
“你……你要干嘛?”女子花容失色,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别叫!”白光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女子听后仿若中了定身术般再也不动半分,怔怔的看着伸向自己的那只手在眼前变大,然后大腿上便传过来一阵轻微而舒适的触感,这种感觉短暂而又强烈,竟让她有点走神。
“好了,你现在站起来试试。”声音依旧很低沉,像飘在某个遥远的空间,朦胧又让人心悸。
“什么?”女子未及回神,茫然的问道。
白光伸手微抬女子上臂,将她轻轻托起。“你可以走了。”语气还是淡淡的,视线却注视着某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既不看眼前的女子也毫不在意不远处的青年男子,仿佛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曾存在一般。
“我走了……你怎么办?”女子边说边活动着双腿,她惊㤉的发现,刚才只要一动就痛的锥心的双腿现在竟然奇迹般的恢复如初了。
“想走?”另一个随从怒极反笑,“你过来!”他向白光招了招手。
白光非常听话地向他走去,“停,停,停!”随从见他都快撞向自己了,又连忙加赶紧地阻止。
白光在他身前两尺停了下来,另三名随从也站起身来,将白光团团围在中央。青年男子看着白光,冷冷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双手负于背后,准备看接下来上演的好戏。
女子没走,她看着白光被围,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他被狂虐的惨相,顿时既急又悔,眼神无助而又满怀希冀的看着四周,希望有人能在此刻挺身而出,在她的眼神注视下,众人又往后不约而同地退了几步,人人屏声静气,既不敢出手相助又不愿错过眼前的好戏,周围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就在这时……
女子看到了突兀的立在场中,依旧好整以暇,饶有兴致等着开场好戏的武奕。
“喂,你怎么不去帮忙啊!”女子记得此人当时与白光是站在一块儿的,应该相互认识。
“我为什么要去帮忙?”武奕看着女子,言笑晏晏。
“你们不是认识吗,也算是朋友吧,朋友有难,不应该去帮吗?”女子又气又急地质问武奕。
“你怎么知道是他有难?也许有难的另有其人呢?他英雄救美,我横插一杠,岂不坏了他的好事?”武奕看着气得花枝乱颤的女子,心中只觉暗暗好笑。
女子狠狠瞪了武奕一眼,银牙紧咬,只得转头指着青年男子,大声道,“不关他的事,你们放了他,我跟你们走就……”
女子话末说完,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众人自动向两旁分开,连接玉禾主街的入口有几骑马奔了过来,当先开道的两人跳下马背,将后面一个青年男子“扶”了下来。
青年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头上束发的玉环碧蓝如波,一身赭色衣袍华贵夺目,黄岗玉腰带上镶满了圆润细小的水纹东珠,加上俊朗的外表,修长的身躯,让整个人显得气度高贵不凡。
刚才还背负双手,悠悠然准备看出好戏的男子赶忙紧走几步,在赭袍青年身前深躹一礼,恭声问安,“邢贶见过临王殿下。”
“还不叫你的人滚开?”三皇子武邺沉声喝道,他看了看武奕,却先向白光走去。
“微臣见过临王殿下。”白光抱拳微微躬身行礼。
“勿须多礼,光弟一路风尘劳顿,却还让这些不长眼的低贱东西烦扰。”武邺握着白光的手,一副亲和的模样,“没耽搁你进宫向父皇请安吧?”
“见过三哥,”武奕这时走了过来,笑嘻嘻的道,“父皇这会正在早朝呢,哪有时间见他?三哥放心,不耽误的。”
“好你个老七,”武邺指着他,“光弟每次回来你都不告诉我,只顾自己偷偷摸摸的去相会……”
“三哥说什么呢,光弟又不是我姘头,”武奕还是嘻嘻笑着,一脸的不正经,“你成天政务繁多,这种迎来送往的小事哪敢让你操心,还是我这个闲散之人来做比较合适。”
“就你嘴贫。”这句话很中听,武邺笑着骂了一句。
不过武奕也并非全是瞎说。邑帝见他成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样子,就想着让他管些差事,但武奕总是推辞说有太子和临王替父皇分忧,自己只想做个闲散皇子,再说先不说去管这些事了,只要想想就会觉得头疼。邑帝听他说得诚恳,平日里又宠着他,思虑良久后,只得神色复杂的默然允准。
邢贶被三人晾在一边,这给了他绞尽脑汁思索的时间。他不是个莽撞的人,行事也不高调张扬。但他有个缺点,色心极重。家中已纳了几房妻妾且个个都有几分姿色,按说也足够缠住他不去外头猎艳寻欢了,可这个邢贶却偏偏好个鲜口,日子一长就腻了。闲下来时便在京都四周转悠,西毫城这种场子都集中在西街的春兰坊,春兰阁也算是其中有数的几家之一。他一进门就点了人家阁中的头牌喜鹊,这个喜鹊也不亏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人长得千娇百媚不说,服侍起人来也极有一套,邢贶舒爽之下,当夜便在她房中留了宿。
谁知一夜颠鸾倒凰后,到天明时刚想合眼小憩,便被隔间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声吵得无法安睡,邢贶便叫来随从去探看究竟,随从一去后不久将一个少女连拉带拽拖了过来。邢贶一见那少女,立时惊为天人,只觉喜鹊与她相比实在判若云泥,言语之中便有了将她留下来的意思,女子哪里肯从,趁几人不备便挣脱钳制,一路踉踉跄跄仓惶逃到这里,不想情急之中扭到了大腿,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邢贶既没见过武奕,也没见过白光,两人又是一身常服,他便以为不过是市井中爱管闲事、不知死活的愣头少年。但听到武邺称呼其中一个为七弟,而对这个叫光弟的人显得更为客气和重视,他才猛然想起一个人来,一时头上冷汗涔涔。连忙赶紧上前,低头深深揖下行礼,语声恭肃道:“邢贶见过康王殿下,见过小王爷。”
白光不着痕迹地将手从武邺掌中抽了出来,向着邢贶点了点头,便静静退到了一旁。
“你是怎么管教你的下人的?”武邺声色俱厉地斥责着邢贶,“如此下作之事你都听之任之,不知道的人会怎么想?你们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武邺一番斥责,短短的几句话便将强抢民女的屎盆子全都扣在了邢贶的几个下人们的身上,而将邢贶从里面完全摘了出来,撇得一干二净,只担了个御下不严的小小罪责。
“是,是,小的回去以后必将严加管教。”邢贶顺坡下驴,一连迭声的应着。
“谁说让你自己管教了?送去京兆府衙,依罪论处!”武邺厉声道。
“是,是,小的这就将人带过去。”邢贶躬身领了命,就要将几个随从带走。
“喂……”明明该受处罚的是邢贶,现在被这个临王一搅和,变成了全是下人们的过错。女子只觉心中郁愤难忍,正要出言阻拦,却一眼瞥见白光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姑娘还有事?”武邺看着女子,语调清冷地问道。
“她能有什么事,只是当众受辱有些难为情罢了。”武奕笑着抢先说道。
武邺不再理她,笑着对白光道,“光弟刚回京,一定有诸多安排,等你过几天得空了,本王再设宴为你接风。”说完又向武奕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光拱手相送,待几骑从街道的拐角处消失不见后才抬起头来。此时人群早已散去,武奕的几个随从此时已将受伤的小童抬了过来。
女子珠泪盈眶,向着白光和武奕盈盈拜倒,“多谢二位公子搭救,大恩大德,容儿此生不忘!”她刚才又是殿下又是小王爷的听得有点头晕,也不太懂两人的来头到底有多大,怕一个不妥叫错了冒犯了恩人,便只以公子相称。
“别,别,我可没帮你什么。”武奕双手直摇,干脆退后几步躲在了白光身后。
白光不去管他,示意女子起身,问道:“在这京城中,可有什么亲戚朋友?”
“我和弟弟小童从邕州逃荒而来,京中有家远房亲戚。但照着地址寻找,就是这里了。”女子边说边用手指着春兰阁,声音中带着甸南女子的软糯酥甜。
白光又细细询问后才知道,原来邕州正在闹旱灾,灾情后来又波及黎、叙两州,数万家庭受到灾情影响,几乎家家有丧亲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女子叫月容儿,父母将最后一点粮食留给了她和弟弟小童,自己却活活饿死在逃荒的途中。
容儿和弟弟小童含泪将父母草草安葬后,一路乞讨,千辛万苦来到京城,准备投靠已多年未联络的远房亲戚,却发现地址上的地方哪还有什么民居,全都变成了莺歌艳舞、卖笑买醉的风月场所。
春兰阁的老鸨见容儿和小童衣衫褴褛,在阁门前驻留凝望,久久不去,便前去询问,容儿告之实情后,老鸨见她姿容出众,就有意相留。姐弟二人多日粒米未进,早已饿得头昏眼花,再也挪不动半步,容儿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但事先向老鸨声明绝不卖身,否则宁愿饿死也不进春兰阁。
春兰阁中的小姐本就有两种,一种靠色相揽客赚钱,另一种则凭出色的才艺吸引风雅之士捧场打赏。像春兰阁这种大场子,有专门教习女子唱曲跳舞的师傳。只要姿色出众,不通音律也无关紧要,师傅自会尽心教到你会为止。像容儿这种姿容的,不要说春兰阁,就是整个京都的所有秦楼楚馆,只怕再难找出第二个来,只要好生调教,说不定将来会成为名动京都的伶人。想到此处,老鸨自然满口答应,并让小童也留了下来,安排在厨房跑腿打杂,而容儿的房间就安排在喜鹊的隔壁。
邢贶留宿的这天晚上,恰好是容儿姐弟俩进春兰阁的第一天。才到及笄之年的容儿想起过世的父母,想到年幼的小童,以及命运多舛的将来,不禁悲从心来,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小童听到动静赶出来时,见到姐姐被几个男人试图扛走,连忙挡住去路,向邢贶磕头苦苦哀求。没想到几人放下容儿,将小童一顿暴打后丢在街心……。
白光静静听她讲完,沉吟良久后才道,“小童头部受到重击,需尽快医治。姑娘若不介意,不如先暂住敝府养伤,容后再慢慢寻找亲人如何?”
容儿深知,这场风波之后,春兰阁自不敢再留她,小童重伤在身,京都无人可以依靠,自己这种小地方逃荒过来的弱女子除了等死,就只剩自尽了。
但现在白光话里的意思不但准备收留两人,似乎还愿意为小童疗伤,容儿感激得泪眼婆娑,重重跪在地上,以额触地向白光深深叩拜,“多谢公子再造之恩!以后,以后……”
“你不用太放在心上,这对我而言,只不过举手之劳而已。”白光不等她说完,淡淡打断了她。
此时,武奕才慢悠悠的走过来,让随从安排容儿姐弟俩乘坐的马车。
两人重新坐回车上,武奕看着再次如老僧禅定般的白光,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你能不能不这么闷啊?”
“我不闷啊。”
“可我闷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啊”
武奕气苦,只得换了个话题,“难道你沒什么要问我的?”
“殿下用餐了吗?”白光将眼睁开一条缝,一本正经地问道。
“去你的!”武奕捶了他一拳,“说真的,你知道那个邢贶是谁吗?”
“知道啊,邢国公家的公子呗。”
“那你知道他有几房妻妾?”
“五房。”白光把右手五根手指都伸到武奕面前。
“喂,这你也知道?有你们终南山不清楚的事吗?”
“没有。”白光快速答道。
“你吹没吹牛,得答得上这个问题才算数。”武奕坐直身子,注视着白光,“为什么我三哥来得如此巧合?我三哥为何要帮邢贶?”
“这个不知道。”白光看着锦帘遮住的车窗,回答得清淡而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