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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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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这种结果背后的原因,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都猜到了白起。

    得知定北王重伤醒转的消息后,宗亲贵胄、朝臣望族们都递上拜贴来王府探病,管家老吉按白起的意思,借口病中不宜打扰几乎都挡了回去,就接见了寥寥数人。就连借着探病想好好表达一下感激之情的童勰、季敏和袁岳,白起也就见了一个。

    童勰是晚上递的拜贴,他特意挑了一个皇帝不可能在的时候。对于白起会见他,童勰并没觉得有丝毫的意外。他竟然还带来了礼物,是一幅长达二尺的卷轴,白起只瞧了一眼,便让老吉收了起来。

    侍女服侍白起坐起后,就悄悄退了出去,八岁的白素素和弟弟白光靠在两边宽厚的软垫上给父亲小手捶着背。

    白起拥衾而坐,侧头看着静静站立的童勰,笑着道:“童大人来看我,就准备这么站一下就走吗?”

    童勰闻言,半响不做回应,再看了一眼白素素后,突然冒出一句,“下官仔细看郡主,眉眼像极了王妃,只怕将来京都第一美女的称号,非郡主莫属了。”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亡妻,白起不觉心口一阵绞痛,垂下眼帘,隐去眸中所有的哀伤和愁思,过了片刻,才抬手示意童勰坐下,随意打着趣道,“要说美,整个京都只怕也没几个比得过你童大人金屋藏娇了。”

    “童某既无金屋,藏的也不是娇。”

    “童大人一向清廉简朴,恕白某失言。不过,童大人喜得千金,白某至今都未到贵府道贺,倒是失礼了。”

    “王爷言重了,下官愧不敢当。”

    这句话说完,童勰又不做声了。白起看了他一眼,心中想着,这个童勰,说句感激的话就这么难吗?便故意神思困倦的叹了口气。

    童勰本是来致谢的,可到了白起跟前,却发现自己要想从内心里将感谢的话说出来真的很难。所以他刚刚才故意说起白素素,想顺带把话题说到这上面,可才对答两句,便将话说死了。

    他论文谋断、朝务对答自能做到侃侃而谈,但对虚礼套话他有一种天生本能的反感。尽管白起在邑帝面前替他求了情,然而他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错,从而在内心深处,他是抗拒的。

    但事实是,白起确实帮了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过来了,总不能说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听见白起发出的逐客信号,只得硬着头皮道:“不管怎么说,这次要多谢王爷。”

    这种硬梆梆的致谢,很符合童勰的性格,白起浑不在意,淡淡笑道,“这并没有什么,你只不过说出了很多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仅此而已。”

    “也许是下官错了。”

    “是错还是对,时间会说明一切。”

    “真到了那一天,如果下官还在,而王爷还是王爷,下官才愿承认自己是真的错了。”

    也只有童勰才会这么说,同样的,也只有童勰才敢这么说,这个不懂变通,不屑于逢迎,宁折不弯的同僚,白起从内心深处是想护着他的,想让他尽可能的不栽大的跟头。这并不是说彼此间私交有多深,相反地,除了朝堂议事及相关公务往来,两人连象这样坐下来聊天都还是头一回,虽然这连真正意义上的聊天都算不上。

    知道他是条犟驴,但白起还是抱着死驴当活驴医的想法婉转地提醒他,让他谏言时注意下方式方法,不要太过急躁冒进失了方寸等等。而童勰的反应告诉白起,他不但根本没听进去,还显得有些不屑。

    因为他最后又说了几句让白起冷汗直冒的话。

    “王爷,不知有件事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事?”

    “当今圣上当年也是七皇子,你也从小和他玩到大……”

    说到这里,白起已经明白了他想要表达什么。

    “住口!”白起冷冷打断了他,双眸如寒刃般逼视着童勰,“你要是还不想那么快死的话,这样的话,以后连一个字都不要再提!”

    这样的言辞,太过敏感和富于联想,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童勰就如此毫无顾忌的脱口而出。

    当年皇室骨肉相残的惨烈场景依然在许多人眼前脑中浮现回荡,屠戮带来的浓烈血腥还在皇宫的各个角落低回盘旋。这种记忆太过残忍与深刻,随着时间的流失,你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事实上它只是暂时隐了起来,就在你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只要稍稍触碰一下,用一句话或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让它如潮水般漫上来,重新填满你每个记忆的空间。

    往昔与今日,虽然有太多的巧合,但当年的太子、朝政风气以及边境情形,和现在都是截然不同的,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

    白起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狠厉和慎重警告着童勰。

    这次好像起了点作用。

    长久的低头沉默后,童勰站起身,躬声行礼,说出的话恳切而诚挚,“多谢王爷好意,下官以后绝不再提。”

    童勰在最后起身告辞时,让白起有时间别忘了看看自己送来的卷轴。

    在神医刘温的精心调理下,白起的病情渐见好转。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已经能下地慢慢行走了,只是仍然有点咯血,对于这一点,刘温也有些费解,按脉像来判断,白起受损的肺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按理不该有这种现象。

    见刘温愁眉不展的样子,白起倒显得毫不在意,反而宽慰他说,这么重的伤如若好得太快,反倒显得说不过去了,并让他别太在意,尽力了就好。

    正月十五。

    是复印开朝的日子,有许多辍朝时堆压的折子需要批阅,加之朝政之事需圣裁的也有不少,皇帝整日忙着批阅奏章和处理朝政,去王府的次数自然就少了。不过神医刘温每天都会向他禀奏白起的病情进展,邑帝也会让太子和诸皇子替他去探望白起,刚开始十二个皇子轮番探视,搞得白起疲惫不堪,后来邑帝担心太累着他,常去探视的便只有太子、三皇子和七皇子几个格外恩宠的皇子了。

    月贵妃虽然巴不得白起快点死,但该有的探望从没落下。只要白起没死,她就不敢往死里得罪,相反还得表现出对他病情异常关切焦虑的样子。每次十岁的武邺去王府时,她都会特意叮嘱一番,让他不要失了礼数,提醒他王爷不比其他大臣,千万不可拿皇子的架子来对他,还让儿子多与白光亲近。

    在月贵妃的眼中,白起就像横亘着的参天巨树,死死挡在她的前面,想拔又拔不掉,想绕又绕不过,想抱又抱不住。但纵然如此,她还是做着两手准备,如果能让武邺与王府世子搞好关糸,也能收到同样的效果。

    可想法归想法,现实归现实。每次回来,武邺都说白光不喜欢和他玩,跟他生分,熟不起来。再到后来,月贵妃就不再问了。

    太子就不同了,他每次来王府,俨然有种代天子探视的意思,十四岁的太子武醇已是个长身玉立的少年,言谈举止已隐隐带着种君临天下的储君风范。

    太子每次来,都会以晚辈的身份给白起行礼,之后会拉住白起的手,尽管他早已从刘温那里得知得甚为详细,还是会言词关切地询问着他的病情,有时还会拿出一两个并不算难的问题来请教白起,态度异常的亲顺谦恭。

    不单是对白起如此,就是王府里的粗使仆人,他也显得一样的客气。整个王府对太子的印象都好得不能再好,他每次来时,大家都显得很高兴,而其中犹以为甚的,恐怕就是白素素了。她的开心展露在身体的每一个看得见的部位,八岁的年龄,还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可正因为不懂得,才让人体会得更真切。

    看着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想搭腔又不敢搭腔的白素素,太子就会主动过去拉拉她的手,揉揉她的头,有空了还会带着她和白光在主院北面的王府花园里兜圈玩一会,并经常能逗得两个小家伙开怀大笑。

    正月一过,过不了几天就到了立春的日子。白起的病情已经好了个七八分,但运动过烈还是会咯血,刘温也没办法,按皇上的谕旨潜心在太医院翻阅医学典册,查找治疗白起咯血的效方。

    二月初五是司天监星测的好日子,白光册封世子的仪式就在当天举行,皇上授了金表、赐了世子印玺后,就表示白光已经是亲王的爵位,只等成年举行冠礼仪式后就可入朝议政或带兵出征。

    也是在这一天,邑帝赐给他与武奕金兰玉谱,并御笔亲自将两人当天的盟誓誊写在上面并加盖龙印。誊写时,因白起已经大好,便没将希望白起病情好转的那部分记在上面,玉谱每人一份,各自保存。

    三月初一,白起请旨巡察北境军务,带着白光随行。邑帝问白素素愿意去哪个宫陪哪个娘娘,白素素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的是“正阳宫”

    白起在前往北境的途中,绕行终南山,将白光交给了南峰天机殿的天机道人。

    长熙八年。

    童勰任命东宫辅臣,授太子太师衔。

    长熙十年。

    毛守仁升任城防卫统领,原城防卫统领因病告老还乡。

    长熙十六年。

    兵部尚书邢旦游兼任东境军主帅,封镇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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