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向前打招呼,“季大人真早啊!”
“聂大统领也早!”季敏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季敏一贯严谨多礼,今天的举动有些反常,聂北诧异中凝目细看,见他脸色有点难看,猜想定是遇上了棘手之事,正想宽慰几句,殿门已经开启,季敏向聂北拱了拱手后进了太乙宫。
大邑上朝有定规,朝臣们在殿门开启五分钟内要进殿依次列队,一刻钟后皇帝上朝,开始依次请奏议事。
大邑自开国以来就废除了中书令,朝中政务分归六部管理,重大事务六部尚书可直接请奏皇上,皇上与朝臣议定后再由内阁明文颁旨。
大邑现行朝制的好处是,内阁首辅仍有宰相之实,却无法做到大权独揽,到了现在大邑皇帝武修这一朝,内阁与六部渐成分庭抗礼之势。
内阁首辅宋黎刚奏完事,季敏立刻从众臣当中走出来呈上奏章,邑帝从御前太监手中接过奏本,才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看到最后,眼神中已满是狠厉与杀气。
“定北王遇刺!”邑帝向阶下众人扬了扬手中的奏章,声音低沉异常,“好啊!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你们瞧瞧?瞧瞧!”邑帝忽然握紧掌头,将手中奏章捏成一团,用力掷在大殿的澄泥金砖地板之上。
纸团在光滑的地砖上翻滚了几下,最后停在距御案足足二十尺之远的殿中央,可见这一掷力度不小。
邑帝的这种低沉比暴怒更让人震慑与心悸,没人去管那个纸团,每个人心中都在倒吸冷气,季敏低头跪在当地,不敢出声,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每个皇帝都有逆鳞,而冒犯定北王就是当今邑帝的逆鳞,更何况还是刺杀,简直逆得不能再逆了,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邑帝又开口了。
“王爷怎么样?”
“安好。”
“公子、小姐呢?”
“也安好。”
邑帝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神情稍稍和顺了些,不过转瞬之间又转狠厉,看向季敏,“羁押的刺客何时到京?”
“按日程推算大概十天以后。”
“给朕好好查清楚,这么大的事,一伙毛贼可没这个胆。季卿,这个案子就由你刑部负责,不管牵涉到谁,朕都会严惩!”
“臣遵旨”季敏领旨谢恩后起身回到队列。
“黎卿。”
“臣在。”吏部尚书黎研出队在殿中央跪拜听旨。
“清州知州袁岳身为一州之长,不恪己职,不肃州治,庸碌无为,终致定北王身陷险境,其罪当诛。从即日起,革职下狱,待案情明晰之后再行处置。”
黎研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低声道:“臣领旨。”
黎研归了队列以后,邑帝揉着眉心又想了一会,对身边的太监道:“宣聂北进殿。”
聂北就在殿外,听宣后在金阶前跪倒。
“聂卿,你挑选一百名身手好的禁卫军,快马赶去护卫定北王,记住!见到王爷前,不可有一刻耽搁!”
聂北领旨出殿后,邑帝缓缓站起身来,眼光轮流在众大臣身上扫过,用一种无比肃穆的声音道:“此刻,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心中不服,认为朕太偏袒定北王。可你们是否知道,这大邑的锦绣江山,有一半是他定北王打下来的。你们锦车华服,天天珠绕翠环,玉食琼酿,这样的日子,你们知道是谁给的吗?!是定北王!是他餐雪卧冰,用身上的一块块伤疤换来的,是他牲牺自己的兄弟、亲人,用一滴滴血泪换来的,就连朕的命也是他救的。你们说……朕这么对他,有错吗?他为了大邑,什么都付出了。而如今,却有人要刺杀他……他的心里,此刻一定非常难过……”
邑帝的眼眶通红,笔直的站在御案前,俯视着殿中的群臣,他此刻除了愤怒,最难受的就是定北王白起遭刺的感受。
群臣静默良久,大殿中终于响起低沉而整齐的一声“是”。
邑帝已无心听政,一番话训完,手一挥就从御案后门进了寝殿。
羁押的人犯在腊月二十三进了刑部,本来在地方上发生的刑名案件,除死刑要刑部复核外,都由地方衙门审理结案再报送刑部存档即可,即便案件发生在京城,也是先由京兆衙门审理再报送刑部,刑部如无异议案子就算审结,只有在案件有疑点漏洞时,刑部才会复审。象这种一来就直接送往刑部的,除非犯案的是品阶高于京兆府府尹的高官,才能享有这种待遇。
前去刺杀的有一百零几人,除了一个为头的首领外,全部死在乱石山夹道现场。定北王和一双儿女毫发无伤,只有几个亲卫受了点轻伤。
押回刑部的就是那个唯一活下来的首领。案子太大,定北王通知清州知州来领人时只命他安排人手安全送达京师,并沒有让他审讯,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知州不敢审也不想审,只是路上十万分的小心押运,心怕再出什么乱子。
因牵涉的是定北王,季敏知道皇上对这个案子有多关注,因而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大意。人犯一带到刑部,就立刻开堂问审,然而令他颇感意外的是,还沒怎么用刑,人犯就招出了幕后主使之人。
季敏录了口供人犯画了押时,已是掌灯的时候,便直接从刑部大门坐上早就备好的马车进宫复命。按当值内监告知的来到养元殿,在殿外廊下的金漆圆柱旁与禁卫军副统领毛守仁迎面相遇。
今晚刚好毛守仁当值,见季敏深夜来见皇上,当下心中了然,知道人犯已经招供,向季敏抬手躬身躹了一礼,望着季敏走入殿内的背影,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邑帝在养元殿的暖阁接见了季敏,伸手拿过内监递上来的案卷,就着高架铜台烛灯缓缓翻看着,眉心渐渐蹙了起来,抬头看向季敏,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问道:“宋杰?”
“是,陛下。”
“没弄错?朕知道他很混蛋,但他没这个胆,也没理由这么做啊。”
“臣也是这么想的,可……可人犯就是这么招的啊!”
邑帝清楚,牵涉到朝中一品大员,当朝内阁首辅的公子,没有自己的谕旨,季敏是不敢提人问审的。
沉吟半响后,邑帝对季敏道:“你带上朕的口谕,即刻去宋府拿人!”
出了皇宫,季敏在高大雄阔的崇华门阴影下站了一会,想要理清脑中纷乱的思绪,这件案子处处透着诡异,人犯招供太快,所供之人又是当朝宰相——皇后族兄的公子,西毫城的第一纨绔。
人证是有了,可没有物证,可自己按法定程序秉公审理就是,至于审到哪一层,能不能定罪,是不是冤假错案,最后还是皇上来圣裁。想通了这一层,季敏心先定了下来,回刑部安排好了人手,亲自带人去宋府拿人。
季敏走后,邑帝就起驾去了正阳宫,自宸妃如姬诞下七皇子后,皇上更加宠幸如姬,来正阳宫的次数越发少了。
多日以后重见皇上,皇后扶着他在熏香软榻上坐好,又叫心碧端来一盏银耳红枣汤递到手上,挨着他坐好看他喝完,接着用纤手轻轻捏着他的双肩。
邑帝翕眼享受了一阵,伸手到背后反握住皇后的柔荑,轻轻带到自己怀里,心碧悄悄的退了出去。
看着皇后眉梢眼角漾满的柔情,邑帝心中涌出一阵愧疚。自己有多久没亲近她了,都不大记得清楚了,而她呢?却从未有过半点埋怨,只是将后宫打理得井然有序,从不让他操半点心。皇后的这种无欲无求,平和理性,有时会让他觉得对方并不是很在意自己,但偶尔的相聚,皇后眼中溢出的万种柔情,既使再不解风月之人,都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得到。
“子笄,”邑帝轻抚着皇后的鬓发,喊着她的闺名,看着眼前依然容颜娇好,肤如凝脂的发妻,眼眸中满是歉意,“朕忽略了你!”
“皇上,”皇后蜷在邑帝的怀里,象只温顺的小猫,说出的话软酥香甜,“你若来这里,臣妾亲你爱你,你若不来,臣妾想你念你。”
邑帝今天来这里,原本只是想要告诉皇后宋杰犯案的事,宋黎毕竟是她兄长,自是得告知她一声。但现在这个样子,邑帝有点不忍开口,话到了嘴边几次都咽了回去。
皇后看出了端倪,知道皇上今天绝不是因想念自己而专程过来看望的,他一定是有别的事,但却不开口相问,只是紧紧地偎着邑帝,用脸在他胸口轻轻滑蹭。
邑帝将皇后的头轻轻扳向自己,见她双颊晕红,眼神迷离,不禁回想起十多年前两人耳鬓厮磨的旖旎时光,心中情愫渐浓,起身将皇后横抱轻放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