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寻短见,飞快的冲到她身后,要抢下来。
谁知秋夫子只是撩起头发来,齐肩绞断,将一束青丝扔到了苏夏坟前,烧成灰烬。
似乎是得到了解脱,秋夫子淡淡笑了笑。
“我用十年的时间体会世间爱情,已经够了。”
从遇到庄二少爷到现在,已有十一年了。
而庄骁岭发觉自己的心意距今恰恰十年。
“你的意思是?”
“无论是你对我,还是我对苏夏,爱情一词,我们都不曾辜负。往后,还请各自放过……”
庄骁岭在心间念叨着“放过”二字。
是啊,除却生死无大事。
这既是文人秋夫子的看法,也是他这个倔硬性子之人的看法。那么他们二人,何不求同存异呢?
爱情里,他用蛮横的逃避去攻占城池,不肯退让,不肯认输。纠集了全身力气去赌,去占领,什么也没有得到。
到了如今,也该醒悟了。
“那个被你们俘来山上的小兄弟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春风不管人间恨,溪上樱桃花自开。”
“这是……”这是一位有名诗人写的,秋夫子曾经写过。
“我的那箱书,他都看了。”
“你的意思是,你父亲的遗愿……”
“是。”
秋夫子淡然一笑:“我和父亲在太子在时就调查汝郡瘟疫之时,可惜被人截断阻拦。如今有人接续完成,父亲在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
“他确实是个奇人。”
秋夫子点了点头。
“有没有觉得,他的身上,有我们二人的影子?”
“细思了去,还真是如此。”
叶芾在他们眼中看来,就是一个智勇双全的人,带着高冷与倔硬,把汝郡的天都翻了。
“我们,没有他做得好。”庄骁岭感叹着,“要是知道有这样有趣的人,就早些把他掳过来了。”
秋夫子淡淡瞥了一眼庄骁岭:“你不是说,他的身份不简单吗?”
“确实不简单。可惜,与我们没有关系了。”
“他……”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秋夫子淡淡听着,最后问了一句:“庄伯父与庄伯母怎么样了,听说,庄伯母的病,越发严重了。”
庄骁岭眸子闪了闪,有些避讳的说着,“都还好。”
“你答应过我吧,会好好侍奉他们。”
“可是,你们……”
庄骁岭叹息,勾起嘴角笑了笑,他还是在计较。
计较父亲当年的欺骗算计。
以至于四年没有归家了。
母亲的病时好时坏,都是从大哥那儿听到的消息。
前些日子庄家生意上发生了大的波动,与那个小兄弟还有些关系。
父亲重新接手部分生意,忙碌了起来。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竟差人送了庄家别院的钥匙过来。
小厮从小跟着庄骁岭长大,见到风尘满身的少爷还有些不敢相信,扑在他面前就哭了出来:“少爷,你怎么把自己作贱成这样了,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在这又冷又湿的山上住着!”
“好了,我都习惯了。”庄骁岭把人扶起来对望着,仿佛又回到当年一起爬树打鸟的日子了。
“你来做什么?”
“老爷,老爷让我给少爷送些东西来。”
小厮摊开手,将用锦帕叠着的钥匙放到庄骁岭手中,“少爷,老爷终究是放心不下你的。有空,回去看看吧,老夫人的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
庄骁岭心上微黯,点了点头。
“你吃饭了吗?”
“少爷……”
“走,到寨子上,少爷亲自下厨款待你。”
庄骁岭说着,真的把小厮带了上去,一一介绍给兄弟们认识,还下厨炒了两个小菜端上来。
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几乎是哭着吃完了饭,嘴里嘟囔着:“少爷从小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锦衣玉食惯了,现在都能自己烧菜做饭……呜呜呜……”
庄骁岭知道小厮心疼,可这些,都是他成长,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庄骁岭让兄弟们陪着小厮唠嗑,自己回到屋里,展开许久不碰的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信。
出来后交到小厮手中:“告诉父亲,我和秋夫子都很好。”
“秋夫子……”
“她在山下住着,也挺好的。”
小厮点了点头,揣着信回去复命了。
庄骁岭将这事讲给秋夫子听了,只见她微微展颜,似放下了心中重坠。
“苏砺现在也挺好的,在京城认识了许多名流,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认识的名流里,有景阳王吗?”
“大概是吧。毕竟,他是你一手教出来的。”
当年,秋夫子在半崖村安顿下来后,便捡起了书本,当起了夫子,她的最大的学生,便是苏砺。
秋夫子父亲生前效忠于太子,他的后人也自然效忠着如今的景阳王。
苏砺作为学生,在是非黑白选择面前,也受到了秋家的熏陶。
“那苏砺之前所说,在替一位贵人办事情,也是景阳王?”
庄骁岭点了点头。
回到山顶上,秋夫子收拾了两件衣裳,带了些碎银子。
“你要去哪儿?”
庄骁岭在身后询问着。
“怎么,还想禁锢我?”
“不。”
庄骁岭轻声道着,走到秋夫子身前跪下,解开了她脚上的细细铁链。
“以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秋夫子淡淡看了一眼庄骁岭,提步走了。
庄先生自嘲笑了笑,起身追上去,虔诚里带着认真,问道,“能不能,让我做个马车夫呢?”
秋夫子侧过头瞥了一眼庄骁岭,没有说话。
而庄骁岭权当她默认,到了山下后赶来了马车。
“头儿,你不管我们了?”嘘嘘苦笑着,比哭还难看。
一众人为两人送行。
庄骁岭走上前去拍了拍嘘嘘的头,恨铁不成钢道:“你们还想不想我找个嫂子回来了!”
“想啊!”
“我就出去几年,你们也在村儿里县里寻思几门亲事,别等我回来后还替你们操心!”
“头儿还会回来?”
“废话!”庄骁岭扬了扬宽大袍袖,“不说了,追媳妇儿要紧。”
嘘嘘笑着,目送庄骁岭走到马车上,驾车远去。
“头儿这次真聪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