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血红。
温柔的女人吐着血,手边的青铜酒杯哐然坠地。
“皇上终是不信妾身。故儿……娘,舍不得你。”
“娘!”君故跪着挪到女人面前,将人抱在怀中。
鸩酒是在他进来之前就被灌下去了的,如今正是毒发痛苦的时候。
女人肚腹绞痛,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娘!你不要走!你说过会陪故儿一生一世的!我去找父皇,父皇一定能救您的!”
“不要……不要去。故儿。”女人痛苦的紧紧拽住君故的袖子,眼里趟着泪花,却在嘴角硬生生勾起淡笑,“他会遗憾终生的。娘想自私一点,想让自己的死,让他一辈子忘不了我,记着我。”
镜中汩汩而流的血液吸引着君子昀去触碰,镜外的君子昀似是遭受了千钧重压匍匐在了地上,额头上满是汗水,淋漓不止,口中喘着粗气,伸着手想要进到镜中抱起地上的女人。
“母妃……”君子昀口中呢喃。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转换,幻境之中又有幻境。
一片刀光剑影里,君故像地狱里的阎罗恶鬼,满目阴翳出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竟敢设计陷害我的母妃,你算什么东西!”
女人被逼到了角落,抱着柱子,眼里满是害怕。
“太子,万万不可啊!”
“滚!”
接着是刀剑刺穿皮肉的声音。
有上来阻拦的侍女太监,君故拿着长剑就是乱砍,耳边是倒地不起的众人呼唤,和他们口中发出的哀哀乱叫。
君故将剑抵在了女人身上,沾着血迹的脸上满是凶狠:“真庆幸从前没有拿过刀剑,也未曾习得丁点半点武艺,这样子杀起你来,肯定异常的兴奋而解恨!”
一刀又一刀,横劈乱砍,女人鲜血四溅,身首异处。
白茫世界不再轻盈,仿若有了千钧之中,压在君子昀的身上。原本寂静的化境突然有了无数种声音,在周围回荡着。
“太子德行有亏,犯弑杀之罪,朕甚痛心。褫夺太子之位,流放边郡,没有皇令不得回宫!”
“滚!和她一起滚出朕的皇宫!”
“我的名字是你给的,我把它还给你。从此后,世上再无云妃和君故。”
……
君子昀奋力撑起身子,像是从水中捞起来的人一样,衣衫尽湿。
眼前的化境中恰巧是云妃被逼着灌毒酒时,君子昀双目微微睁大就要踏进镜中。
恍然间,有淡淡若行云悠闲的声音传在耳畔。
声音由远及近,画面也逐渐清晰。
“去驿馆给丞相拿件御寒的披风来。”
“是。”
“丞相夜行至此,所为何事?”
“找你。”
君子昀放慢了步子,跟叶芾齐头并进。
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叶芾瘦削的肩头,和缩在颈间的小脑袋。
“丞相……”
“君子昀,送你的!”叶芾突然从怀中掏出木盒来,塞到君子昀的手里,“生辰快乐!”
君子昀终是停下了脚步,愣在风中。
“丞相如何得知本王的生辰。”
“小王爷告诉我的。”
君子昀骨节分明的手摩挲了下手中的木盒,触及是细腻而微凉的木质。
“多谢丞相。”
……
这是叶芾送君子昀玉印时的场景。
君子昀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并没有玉印。
她送的东西并不多,全在府中的漆盒中小心存放着。
若是有幸见到,定能看到里头有一袭红衫。
幻境似乎能够知道君子昀心中所想,面前马上出现了红艳艳的一幕。
他和叶芾被困在颖城,被迫以婚娶逃出去的那里。
在轿子中,叶芾穿着大红喜服,面色微红倒在他身上。
因为害了病,叶芾意识不清,被轿子晃得不舒服了就在君子昀身上蹭着。
迷迷糊糊里,叶芾说着胡话。
君子昀倾耳去听,没有一句能够听懂。
却刚好被颠到的叶芾亲在了耳边。
软糯的触感仿若重温,化境外的君子昀也怔愣在了原地,满身戾气在此刻尽数消散。
再看一旁的化境里,早已没了云妃受难的画面,只剩下叶芾往日里浅浅的笑。
明眸善睐,大抵如此。
“是你在搭救本王吗?”
无声无息,无人回应。
周围又恢复了平静,君子昀明白那些幻境能够对自己产生影响,却因为心境的平静而失去作用。
所有的都是假的,都是幻象。
就像是,此刻的他并不是老大夫的布袍旧衣,长髯白发打扮,而忠于平时的雪白云锦华服,翩翩然俊美无俦,也是幻象。
突然,化境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反而风起云涌,搅起墨蓝的光芒,君子昀在里头被牵引,瞬间双目血红,陷进了当日弑杀之境中。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相信娘亲一辈子的人也出现在了面前,君子昀拿着刀剑,已分不清虚实,直觉心中杀意翻涌!
“故儿!”
“不要叫我故儿!他早就死在了十一年前!”
“故儿,父皇知道真相了。”
“呵,知道又如何?你早该下去陪母妃,去忏悔了!”
君子昀手中亦有明晃晃的长剑,就将要踏进界限虚化的幻境里去砍死血红双目中的仇人了!
“子昀——”
似古筝铮然,清响千里,君子昀双目隐约清澈,一旁的幻境里叶芾招手遥望,巧笑倩兮。
君子昀趁着清醒的片刻,倒地滚进了出现有叶芾的镜中。
“景阳王!你怎么来啦!”叶芾惊喜,将君子昀扶起来,高兴的围着他转。
君子昀手中的长剑消失了,周围的一熟悉又陌生,像在某处宅院中,碧瓦飞甍,雕梁画栋。
“丞相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叶芾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一醒来就在这里了。我好像记得有个人凶我,把我关在这里头了,也不给我饭吃。现在好饿啊。”
“那本王带丞相出去,出去就吃好吃的。”
叶芾脸上盈满了笑,脆生生答应着:“好啊!”
君子昀推开近处紧锁的院门,回头看着叶芾:“咱们走吧。”
“嗯?”叶芾眉眼带笑,嘴角微勾,“景阳王不想和我永远待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