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雅间里会安静许多,没有那么浮华,进门后叶芾才知大错特错。
面前的坐满了一桌子人,如同巨头会面一般谈笑着。
季承进来,带着叶芾走到上座,然后自个儿坐在旁边。
叶芾正懵着,被一悦耳明媚的女声吸引过去:“久闻丞相之名,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叶芾看过去,明艳女子巧笑着举杯朝她走过来,似嗔似笑道:“丞相忘了我了?”
“我居京城已久,倒是对这位姑……夫人不太熟。”
叶芾抬眼,视线落在面前优雅大方的妇人身上。
说是妇人,叶芾也是根据她的妇人髻判断的,若是看那肤若凝脂,风韵十足的脸,就显得欺骗人了。
妇人盈盈一笑,发梢两边的斜插金凤步摇跟着晃荡,中间是精美炫目的钿钗,在乌黑的发中倒也不显得暴发户样,反而是夺目点缀。
“丞相贵人多忘事。”妇人开口,继而挽起袖来斟了杯酒递给叶芾,“本宫未出嫁时,还常去太学找你和大哥呢!”
“二公主?”
叶芾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机械地结过酒饮下,头脑中迅速回忆某些信息。
二公主君悦……
并没有什么信息。
只是知道她在几年前出嫁了,皇帝也挺宠她,貌似在后来两人还见过。惊蛰没特别指出来这人,叶芾也谈不上印象多深。
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我这糟糕记性,竟没看出来是公主殿下,自罚三杯,还请公主见谅。”
君悦盈盈笑着,没多言语,众人一唱一和喧闹着让她斟酒。
叶芾没推就,三杯酒下肚。
酒过三巡后,叶芾才认识到饭桌上的人是燕城的金库。
除却盐铁经营在季承手中,其余的丝织谷物也好,货漕运输也罢,城里最红火的赌坊,最吃香的酒楼,最**的“窑子”都是这些人在捣鼓。
叶芾打量了一圈儿,不说全是肥头大耳的丑相,至少半数都是老气且丑……
除了季承和君悦,还有个酿酒的小伙儿稍微周正些,叶芾坐在其中简直是只优雅高贵的白鹤。
而此刻喝高了站起来说话的这位“大白鹅”,瞅着叶芾囫囵道:“我说你这小子,光坐着干啥,来给爷倒酒!”
叶芾眉峰皱起。
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拽的人。叶芾不由得吝啬了眼神望过去,入目是金黄的华服包裹着满是肉的躯体,酒和饭在他面前捣着溅了出来,歪嘴斜眼的模样似笑非笑却挂着酒水残渣。
不得不说,这真是印象里暴发户的标配。
叶芾看了眼一旁低眉顺眼默不作声的季承,起身拂袖,道了一句:“你确定让我给你斟酒?”
“让你倒酒就倒酒,哪儿来这么多话!”那人吼了起来。
叶芾笑了笑,端着弯嘴酒壶离开座位,走到那个人面前。
众人似乎是准备看好戏,都停下了自己的事,望了过来。
叶芾走到那人面前,拿过他伸出来的酒杯倾倒了八分满的酒,递过去问道:“这位老爷家里做什么生意的?”
“酒楼饭馆儿!”
“难怪。”
“难怪什么?”男人猛地喝了酒,瞪着叶芾问道,“说啊!”
“难怪你长得这样有服气。”满满营养过剩的模样。
“哈哈哈!何老三!”
一旁的人都很熟,听了叶芾的调侃,调笑起来。
何老三似乎是不悦了,吹了吹不存在的胡子,怒气冲天扔了酒杯,一把拽住叶芾白净的袖子:“好你个不识好歹的小子,竟敢笑话本大爷!”
叶芾明显不悦,伸手扯回自己袖子,直接把何老三撂到在了凳子下,狠狠摔了一屁股。
何老三给摔懵了,就要挣扎起身打叶芾。
“诶,何老爷,我说你跟个年轻人置什么气。”
叶芾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人,又看了看起身安抚何老三的君悦:“恕我眼拙,实在是没看出来这晚宴有什么诚意。”
接着叶芾转而望向一群雅妓身后的屏风处,“我既然来了燕城,总会见见各位庐山真面目。”
话音落下,就听到何老三骂骂咧咧。
“他妈的!一个没权没势过气丞相还跟老子这么横!”
叶芾闻言,拂袖而去。
季承看局面不适合坐着吃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告辞,一旁酿酒的小伙儿也借口开溜,与季承有说有笑而去。
人都走了,君悦收了笑脸,抬手示意,房里歌舞的人也默默退下了。
安静在一片华贵里蔓延。
“哼!”
“要知道那小子会爽快的喝酒,就直接弄点儿药在里头了。”从屏风后走出来几个人,穿着是尊贵华美,却也不似坐着的几个那样富态便便。
走在最前头的那人有一双秀美的眉毛,弯弯的,话里也带着几分笑:“丞相的脾气还是那么古怪呢。二公主你说呢?”
君悦眉头皱起,明媚妖娆的脸上浮现出杀意来,从手中甩出一把匕首扔到了桌上:“给本宫一个留他不杀的理由。”
男人抬手,众人嗅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阵药香侵略,身子软了缓缓倒在饭桌上,男人才转过身来,面目上是纵横狰狞的疤痕,却不影响他的优雅,男人看向君悦,弯眉勾唇道:“你在城外埋伏的人可不是我杀的,但却是我替你掩藏过去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好歹几个月前还是朝中如日中天的百官之首,怎么可能让你轻易就给暗杀了?别忘了,她出城前可刚把贺兰权宰了。”
“那又怎样?贺兰权的试探与牺牲也算收到了效益。如果我们不趁她现在失势动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急什么,你以为她来了燕城,还走得出去吗?”
男人和身后仍旧清醒着的几人对望,不约而同露出微笑来:“毕竟,我们都想着长命富贵呢。”
“那你弄这些个幌子给她看干嘛?”
有下人来连人带桌整理了雅间,酒气财气也就消失了一般,弥漫了阴谋气息。
男人幽幽道了一句:“也就是测试一下咱们的对手值得怎样层次的对待,看起来丞相是发现了我们呢。”
几人点头,不由得加深了嘴角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