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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搬花盆,我则需要提前将摆花的位置打扫干净空出来,先生刚搬完院子里的杜鹃,我抱着扫帚和抹布将地上和花架上的泥土清理干净,谁知道刚把花架搽了一半,一阵风里,忽然听的风里送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大呼道:“宁乔!”
我站起身来,脑海中一阵迷离,只觉得腹腔里又酸又涨,带着三分把反胃,但这感觉只是一阵,很快便过去,彼时先生正端着一盆开得正鲜艳的红蔷薇走来,他缓步来,放下蔷薇,却从我刚搽过的花架上捻起一张信笺纸来。
“我刚刚可没这看见这个。”我看着先生手里的信笺纸说。
先生一手拿着信笺纸,另一手敲了敲我的额头,略笑道:“是你的家书,傻丫头。”
“方才并没有没人来,这纸这么会在这里?”我微觉疑惑。
“看来你以往的耳濡目染并没有学到多少东西,也难怪前几年如此莽撞,你祖父宁致远学了这些年的术,如今不过是隔空给你送封信来,这十分奇怪?”先生浅笑言。
“这法子倒是十分好用,先生可知这具体是用什么方法?”我一时来了兴趣,也顾不得其他,只想着有了这法子与先生私底下联系起来岂不是方便,于是详细问他。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需寄信人有一二十年的术法积累,再拿着收信人的私人物件,择个时间将信件投进火盆子,认真祷告那人姓名,再烧些纸钱,请底下人转交,十之二三分机会可能会送达那人手里,当然,这个成功机率,也视送信人能力而定。”先生言道。
也就是说,这十之二三的机率,换了我来,怕是一成也不剩了。我失望地接过先生手里的信笺纸,绕过花架子走到秋千架旁边坐下,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
“念丫头
见信如晤!自从送你上山养病,如今也四年有余了。你父母亲常来求我探听你的景况,好在先生这边也传消息来。
本来,知你平安顺遂,家里也是心满意足了,只是这两年,总听人提及你的学业一事,使我们十分烦忧。
至去年夏末秋初,街上同你相同年岁的孩子都去上了高一年级,考虑到你将来仍有可能要下山过活,没有学历文凭是十分艰难的,再加上你母亲总说你此前学习成绩优秀,这样放弃实在可惜。
因此她特地托人在县城打听没有参加中考学生是否有学校肯收,这才找到一所叫做华生的高中,打电话问过学校的校长,学校愿意为你注册学籍,让你和这一届高一的学生一同上课。
有此,我们特送这封信来,希望你可以与先生商榷一下,可以的话,我们尽快上山来接你到学校报道。
此外,家里一切平安顺利,不必挂念,上学之事,盼即回复。
此询顺祝!
祖父字。”
看完,我将信纸递给先生,一时沉默。先生接过信纸,并不看上面内容,脸上敛去浅浅的笑意,揉了揉我的头发,道:“这几年一涯将你的身体调养的不错了,比较一般女孩子也是大差不差的,轻易不会再有生命危险,我是放心的。”
“非去不可吗?”我不甘地问。
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从这封信能够穿透小院的重重迷障,落到我面前来,我就知道先生是有意要使我看见的。
夜里,先生陪我写了回复,又拖了一天,先生才将信送走。
期间先生什么也没说,与我一起收拾好衣裳及一些戴在身边的零碎物件,直到临到要下山前的前一夜,先生深夜跑到我房间来。
他面上神情严肃,眉头微颦,站在我床边沉思了片刻,忽然牵过我的手,却不看我,只低头看着桌面圆形鱼缸里,自由自在的小金鱼,一言不发。
我后来才知他的满心的担忧,担忧雏鸟离巢,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却一无所知,担忧我把日子过得狼狈,甚至痛苦。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默契,我当时也没有询问他,甚至没有保证自己会开朗大方的面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保证自己能够有修养,不会顾影自怜,像个小可怜似的招惹事情。
只是四目相对时,我给予他一个灿然的微笑。
我们都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出来,眼波流转间,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就会懂得对方的心事。
这一次下山,先生没有按前几年设想的,守在我身边,陪我在县城入学。
因为,雏燕离巢,这是成长必经的过程。
华生是一所民办高中,校区靠近主城东郊,校门位置偏僻,需要由一条小巷进去。
我走进去的第一感受应该就是“小”,这里什么都小,校门小,食堂小,操场小,甚至可以说是狭窄。其次就是人多,这学校面积不大,但是学生人数却颇多,因为学校已经开学一小段时间,学校里到处是成堆成堆的人群。
奇妙的是,一个人气这么足的地方,我一进学校大门,心头却好像蒙上一层乌云。外面晴空郎朗,里面立刻风雨欲来。一般来说,只有在阴气厚重的地方,我才会有这种不大舒适的感受。
学校一共就只有两栋大楼,一栋楼七层,一栋楼有四层,两栋楼隔得不远,面面相对,楼的中间是面积不大的操场以及升旗台,斜侧面贴着学校高围墙的位置是全校唯一的公共厕所,男厕所在一楼,女厕所在二楼,楼梯是露天的。
其中只有四层楼的那栋教学楼底下,有一处墙上,贴了张半米宽尺许高的红纸。
远远的看不清上面的东西,妈和我一路走到红纸前,风从楼的两头对穿吹,墙上的红纸没有沾牢,掉了一个角,被吹得哗啦啦地响。
只见纸上用毛笔写了不大好看的几个字:“报名二楼”。
纸张看起来已经贴了一段时间,大约是开学时贴上的,到现在也没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