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衣喃喃念叨,而后衣摆翻飞飘然如剑仙临尘,他身上更是在此刻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机,双眼蒙上一层灰气,而那风,已是灰色的风,地上不再有剑痕生出,而是所过之处,那些还泛青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失去生命的青色,转眼就好像万物寂灭。
胡不归双眼至此终于骇然失色,再也没有之前的镇定。
“轰隆!”
天上响起一声炸雷,然后是淅淅沥沥如毫毛般的雨点落下,它们本是凡雨,可当它们染上那风便已不凡,灰色的雨,如同有什么指引一般铺天盖地朝胡不归落去,飞去,刺去。
这就像是那曾经灰色的雪,被柳白衣剑意感染,在此刻,它们已是剑。
人携天力,那雨落在树上,树成木沫,落在石上,石生孔洞,落在花上,花败而亡,而落在胡不归的身上,却只有丝丝凉意,他的剑已停了下来,而在那地上,除了他双脚所站之地外皆是无数密密麻麻细小如针孔的孔洞,远远看去,就觉得青石变得有些黑。
而他的竹剑,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失去青色,失去锋利,化作粉末,如一把扬沙,散在雨里,融入尘埃。
他的疯癫消失,他的醉意消失,也在这一刻,他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觉得干涩的嘴巴张了张,想要伸手去摸腰间的酒葫芦,可是却摸了一个空,那葫芦也已如那竹剑一般散去,甚至那酒也是,融入风里,充斥着一股酒香。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胡不归嘴巴微抿,似乎这一辈子他从未有这一天这一刻这么清醒过,试问谁见了如此剑法还能不清醒?
柳白衣慢慢将秋水寒垂了下来,这个过程中,那风也在慢慢散去,雨水也渐渐恢复原色。
他杵剑而立。
“过段时间,我会有一场比斗,可能胜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而你,我倒是觉得可以来目睹一下。”
“枯荣有数,生死有命,我并不想什么都未曾留下。”
柳白衣有些怅然。
“什么?以你的境界居然还无法定下胜负?”
胡不归闻言一惊。
柳白衣却不再开口,摇了摇头示意胡不归可以离开了。
“恩一头,怨一头,天老地死复何求……求长生,真特么难。”
柳白衣走着,念着,骂着,然后慢慢离开,既然秋水寒再出,他已不打算再待在这里。
而那里,只剩胡不归怔然望着,就像一个傻子,呆呆的站在雨里,看着柳白衣渐渐远去的背影,慢慢变成一个落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