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战争绝非儿戏”
“嗯...的确是这样”
叶卡捷琳娜认同地点点头。
“反观现在的欧洲战场,依然还在玩弄着贵族之间的虚伪把戏,像什么不应当射击贵族军官啦,不应当拼死决战啦,不应当背后射击啦,匪夷所思的例子不胜枚举。呵呵,明明只是一群把手下士兵当低廉消耗品的刽子手,却和敌人之间讲什么礼仪。这样的战争,迟早会被人颠覆的”
想到正常历史中被拿破仑率领的革命法兰西打得满地逃窜的欧洲贵族军队,彼得不禁狞笑了一声。
“可是文明之人,不正应当以文明的方式进行战争吗?”
这下叶卡捷琳娜不能理解了。
“罗马共和国时期,汉尼拔以区区3万迦太基军队,绕过当时还堪为天堑的阿尔卑斯山脉成功偷袭了罗马人,被胆怯之人称为汉尼拔的亡灵;匈奴王阿提拉,被神的代言人称为上帝之鞭,杀得罗马帝国裂成两半;鞑靼大汗,万王之王成吉思汗,以区区20万人从西伯利亚杀到多瑙河畔,灭国屠城无数...试问,是文明被野蛮毁灭,还是野蛮征服了文明?如果是野蛮征服了文明,那是不是就等于,文明并没有野蛮强大呢?如果是这样,空守着那些文明的条条框框,真的就能确保可以赢得下一场战争吗?”
“这个...可是,强大的文明是不可能被野蛮征服的吧!”
叶卡捷琳娜心说你这是在狡辩呀。
“好,按你说的,强大的文明是足以抵抗野蛮人的,那么,多强算强大呢?罗马帝国不强大吗?即便分成东西两个罗马,东罗马(拜占庭)也延续了一千年才终结。想说罗马帝国气数已尽吗?可是东罗马也曾出现过查士丁尼大帝时代的辉煌,收复了超过1/2个罗马帝国的版图”
“那是...那是因为查士丁尼大帝有贝利萨留这样卓越的名将,如果没有贝利萨留,查士丁尼不可能建立这样的伟业”
“呵呵,这样说吧,如果用年龄比作一个国家的各个时期的话,匈奴王阿提拉和万王之王成吉思汗所领导的野蛮人,都是在青壮年状态,而他们所面对的,则是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这样年老体衰的对手,自然势如破竹。可是,查士丁尼时代的东罗马却是一个重生过的枯木逢春的帝国,所以才会出现贝利萨留这样的一代名将。而罗马共和国也是一个年青的强者,虽然被汉尼拔偷袭得手,但随之诞生出足可与之匹敌的名将大小庇阿,终将汉尼拔和迦太基歼灭,自此,罗马的崛起之路上再无强敌。还有一点,你发现了吗?阿提拉和成吉思汗的帝国,也像亚历山大大帝和勃艮第公爵的国家那样短短几十年就分崩离析了,并没有实现千年帝国的伟业”
“嗯,因为匈奴王阿提拉和万王之王成吉思汗,也是率军亲征的国王,一个因为战败被杀,一个是衰老而亡...啊不对,成吉思汗并不是战死沙场,而是病死在征伐匈牙利的途中,这样说来,也算是相同的情况了...对吧?”
叶卡捷琳娜发觉自己被绕进去了,不禁以求助的眼神看向彼得。
“成吉思汗老年时期的作战都是靠他手下那群名将,但是他的死的确影响了最终的战局,因为鞑靼人的继承人是不确定的,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大汗之位要互相攻伐,所以必然会退兵。这也是野蛮之人崛起道路上最不确定的地方,想要诞生不世出的神王全靠运气。匈人出了个阿提拉,灭了萨珊波斯,灭了整个里海到东欧的所有蛮族,灭了西罗马;鞑靼人出了个成吉思汗,统一了整个西伯利亚草原,短短几十年接连灭了东西方大陆上数个强大的帝国。可是呢,运气并不总站在同一边,神王一死,整个国家顿时失去了能将散沙凝聚成铁拳的王者,自然很快就崩溃了。只是,想将散沙凝聚成铁拳,也是需要过人的才能和天生的狠唳之气。比如我们俄罗斯帝国的第一位沙皇伊凡雷帝,比如我的外公彼得大帝,无不是将所有反对者通通消灭个干净,清除了所有后患,才能顺利维持帝国几十年强大,这正是所有强者必先经历之事!”
彼得十分激动地说。
“我想到两句话,君主的政治行为不应受道德规范的束缚,而应完全以实际有效为原则;同时,君主还必须懂得如何运用人性和兽性...殿下您刚才说的这些恰恰符合马基雅维利所著《君主论》中的这两条原则。可是,《君主论》中还提到过‘君主应当使人民畏惧,但不应当使人民憎恨’,但若是君主在对外战争中没有赢得胜利,国内也会纷乱四起的吧?西罗马帝国就是在不断战败赔款割地退却过程中闹得内乱频频,各地奴隶纷纷起义,导致民不聊生庄园田产荒废,疾病和粮食饥荒蔓延,以至旺达尔人和哥特人这样曾经一起抵抗匈人的盟友和附庸也会趁机倒打一耙,甚至自立为王,从西罗马帝国身上割肉饮血”
叶卡捷琳娜眉头微皱,似乎并不是很认同。
“不错,胜利才是将沙子聚在一起的原因,因为胜利就意味着名望、荣耀、财富、土地、女人,以及,当然,还有权力,只有征服者才有权力分配和分得战利品。而且,不止要赢得一次战争,更是要赢得每一次战争,但凡输一次,就会丧失一部分权力,或者说该称之为权力的重量。这个权力的重量是压在每一个试图反抗之人身上的。每一次重量减少,都会唤起一部分反抗者,这是十分要命的。而王者身陨,王朝更替,也就意味着权力的重量压力突然出现了大幅弱化,王权的无上威慑不再,反抗之人揭竿而起,国家定然走向灭亡”
“话是这么说了,可正因为权力全集中在君主一人身上,如果君主出现意外,即便是一位明君,其推行的政策在继任者身上往往也会戛然而止,比如彼得大帝制定的各种政策,在后面几位沙皇在位时期很难被执行甚至废止,直到伊丽莎白女皇登基后才重新恢复...”
对于伊丽莎白一世这位不是婆婆的婆婆,叶卡捷琳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畏惧,又佩服,算是对手,亦像师徒。
“虽然这些年来俄罗斯帝国没有进行一场对外战争,但是在女皇的统治下帝国还算稳固,奥斯曼、瑞典这些曾经的敌人也难有机会下手,这不正好说明和平同样具备强大的威慑力吗?”
“嘿嘿,和平,曾经有人说过这也一句话”
彼得嘴角上翘地笑道。
“‘和平,是为了打赢下一场战争做准备’,你可要明白,战争,从来不是为和平服务的,而是为政治,为权力服务。无论是谁掌握着权力,不管是皇帝、国王、摄政王还是什么宫廷宰相、首相、执政官、议长之类的家伙,只要手中有权力,就有发动战争的欲望,因为只有通过战争,或者为战争所做的一切准备,才能强化自己的权力,得到所想要的、曾经是别人拥有的权力。当然,或许也可以通过外交,通过谈判来解决,但那是建立在有强大军队基础上的。如果俄罗斯帝国没有足够强大的军队,奥斯曼人会向圣彼得堡派遣使者吗?恐怕就算不割地也得赔款纳贡的吧?依我看呐,俄罗斯的军队还不够强大,如果能像普鲁士那样拥有一支足以令周边邻国胆寒的强大军队,什么奥地利法国英国奥斯曼西班牙根本不在话下,以俄罗斯广袤浩瀚的庞大国土和严酷寒冷的冬天,没有任何国家或国家联盟能在俄罗斯的土地上占到一丝便宜的!”
说到这,彼得不禁冷笑了一下。
“还有一点,不论是君主制还是共和制,如果掌权者不曾考虑过对外战争,那他的国家也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军队保护自己,否则一切和平都是笑谈。正如我刚才所说,权力的重量必须有实际的可直观感受的体现,方能压服各方势力。好比英国,虽然下议院可以反映一定民众的意愿,但是下议院并未削减任何皇家海军的财政支出,这是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只有足够强大的海军,才能保护那个弹丸般的小岛,才能将英属殖民地的昂贵商品运回英伦本土,继而才能将这些昂贵商品以更高的价格卖到圣彼得堡,赚取本就入不敷出的俄罗斯税收。必须明确的是,战争,永远是为政治服务的,如果确保政治稳定的前提是足够多的金币的话,那战争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敌人的金币。不论是哪种国家,或者哪种政体,战争的本质都是相同的!”
“这...怎么会这样呢?”
叶卡捷琳娜连连哀声叹气,内心翻涌激荡,震撼不已。
“在明白了战争的本质后,这就引申出另外几个问题,要怎样才能赢得战争,以及赢得战争后要如何才能继续保持国家强大和稳定。不过,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我还有事情,你也可以再深入思考一番,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讨论不迟”
“哎?可是...”
望着匆匆离去的彼得,叶卡捷琳娜登时感到一股有劲使不出的憋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