翱翔!
宛然动听的琴音在场中之人耳边撩饶,让人沉醉不以,所有的人都安静了。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便包含了音乐,是故场中之人不乏略懂音律之人,晓得其中韵味。而即便是不谙音律,也能感受到琴音中感情热烈奔放而又深挚缠绵。
妙韵天成,所有人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就是那在空中羁绊彷徨的凤鸟,在天下各处寻觅著凰鸟。情至深处,渲染众人,男子盼望着知己红颜,佳偶良伴,女子幻想着容悦情郎,一世良人。
醉心于琴音之中,抬首再望抚琴女子,只觉气质举止端丽冠绝。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陆皓内心最通音律,心底的波动也是最大,愈发按耐不住自己的情感,迫切的想要宣泄出来。
众人迷醉之时,陆皓悄然迈了几步,走到退却一旁抱着花香琴的黄衣女子跟前,“姑娘,此琴可否借我一用?”
黄衣女子痴迷悠扬流畅的琴音,幻想着如意郎君,眼前忽然出现一名男子,眉宇轻扬,笑如弯月,与心底深处的影子赫然重合,恍惚间听见一个琴字,不由自主的把琴递了过去。
“多谢。”陆皓接过花香琴,择了一处视野上佳之处,放下琴身,安坐于地,捻动手指轻抚琴弦,手指在花香琴上挑摘、剔劈、勾托、抹挑。
大厅缭绕旖旎绵邈的琴音,忽的,又飘来一阵琴音,似乎与之相和。让人诧异的是,两缕琴音交织,曲调相似,曲风略有不同,却无半分违和。琴音缱绻交织,纠缠萦绕,互相倾诉着情感,好听极了。
闻声望去,青衣少年俊眉修眼,顾盼神飞,羽衣飘风,傲然不群,遗世独风,见之忘俗。手指灵若动兔,拢、捻、抹、挑一气呵成,琴声袅袅。
两段琴音宛若浪花击石,江河入海,震动着在座所有人的心弦。时分时合,合时流畅如江河入大海,分时灵动如浅溪分石。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两人的琴声像凤与凰柔情缠绵,密而不可分,却又如那细流涓涓,虽弱虽微,却分外绵长,汇海而入,沧海浩瀚,惊涛拍浪。
凤凰于飞,和鸣铿锵。
一曲完,余音绕梁,经久不散。众人心灵震撼到极致,短短一曲,好像经历了生死离别的爱恋,刻骨铭心的情感。场中鸦雀无声,静的可怕。
“姑娘,你的琴。”
男子细腻的声音打破场内的沉寂,众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陆皓,连沈都知也不例外。
原本只是为了展现一下琴艺,好让他莫要小瞧自己。不成想中途飘来另一阵琴音,技艺比自己还要娴熟,还要动听。而且对方好像能猜透自己的内心,每一次拨动都配合默契,琴声水乳交融。甚至产生了幻觉,那奏琴之人便是此生的良人。一曲终了,意犹未尽,心底有些戚戚然,不知今生是否还能再听到这琴声。
此刻女子望向陆皓的目光和之前已有不同,如果说先前多少还有些女儿家的矜持,那么现在她们的目的简单多了,扒光光,上他!
面对一群女子如狼似虎的目光,纯情小处男陆皓如何经受得住,瞬间被一群温香软玉淹没。大呼玄策救命!没人理。大呼大素救命!没人应。谁会傻到这时候帮他,与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子为敌。
无奈之下,陆皓拼了命从女人堆里挣脱出来,顺着大门方向一路狂飙,仓皇而逃。
这一夜,终究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比如陆皓,比如妙玉,又比如沈都知......
大厅角落的一个位置上,四周空荡寂寥,一盏油灯亮光扑闪扑闪的,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微弱的灯光下,一名中年男子悄然注视着厅内发生的一切,猎鹰似的眼睛锐利如刀,气度沉稳,开口道:“天籁之声,今日倒真是出乎意料。”
右首的男子一袭白衣,年纪轻些,深邃的眼眸泛着寒意,清冷道:“诗词音律终是小道,为何你们却要这般重视?”
“你终究还是浅薄了些,你要晓得,一个人吟诗抚琴之时最能看出此人的心性胸怀。就拿方才那少年来说……”中年男子顿了顿,赞赏道,“言语之间,不卑不亢;举手投足,礼法兼顾;既达音律又晓世故,兼之龙行虎步,器宇轩昂,此子不凡,非池中之物也。”
白衣男子沉思片刻,道:“如此说来,这人倒是有几分本事的。”
中年男子笑道:“哈哈哈,是啊,今日觅得良才,委实不虚此行。”
白衣男子眉毛拧作一团,不解道:“可是陛下要我们在这寻觅良才是何用意?莫非天下英才聚集于此?”
中年男子脸色一肃,缓缓道:“陛下有意打压五姓门阀,完善科举,拔擢寒门士子。然科举之道,却多为门阀把持,寒门士子难以蒙受皇恩。也因如此,不少有学之士,宁愿屈居门阀幕僚,也不愿为陛下效命。陛下为此是烦忧不已,于是使你我到世间寻觅良才。而天下英雄皆是风流人物,这烟柳繁华之处便是寻觅名士最佳之所。”
白衣男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道最近怎么好些个弟兄被派往山东,看来陛下迟早要对门阀下手。”
中年男子长叹一声,道:“唉,树大根深,想要尽除,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白衣男子道:“陛下乃是英主,自有一番计较。只是那少年已然离去,眼下该如何行事?”
中年男子眼中精芒一闪,道:“派几个人暗中查访其身份来历,家庭背景。若是家世清白,不妨举荐给陛下。可若是有不良企图,那就……”手掌一横,比划了个手势。
“是。”白衣男子领命,嗖的一声,身影消失于黑暗之中,只留烛火不停摇曳。
中年男子望着窗外月光下白衣男子矫健的身姿,有些慨然,惆怅道:“一入丽竞门,终身不良人。这么个好苗子,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