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少更琢磨了半天,只觉得越来越糊涂,难道贺兰汀的目的,一定要等他自己亲口说出口?
头一回,却见到静儿正在画一幅人像。甫少更一拍脑袋,真是笨了,静儿擅长易容和药理,当得上白氏的关门小弟子,精确的描绘出一幅人面来可是基本功。
甫少更凑上去一看,画上一幅中年男子面貌,浓眉大眼,十分俊朗,一副笑呵呵十分可亲的模样,眉眼真与贺兰汀有五分相似。
甫少更没见过老贺王,看着画沉思不语,心里甚至有了个更大胆的猜测,难道……这阿碧竟就是老贺王?老贺王屈尊降贵的给药王谷看大门?
富少更索性不去想了,她预备在甘源多停留几日,想办法从贺兰汀那里探听探听黑衣人的来历。
可怎么才能接近贺兰汀呢?现状看来,这贺兰汀颇不合群,性格古怪,若不是有卢秦二人仗义相帮,恐怕这会儿重新投胎好几次了。
甫少更一向是别人琢磨着接近她的主,少有自己琢磨着接近别人,缺少经验,一时很为难。
然而老天的机会总是说给就给。
只听门上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房间的木门吱嘎着颤抖了两声,忽然撑不住,门锁啪地掉在了地上,一团乌黑的东西随着突然大开的门直直滚了进来。
甫少更定睛一看,是个黑衣浸透了鲜血的活人。而且是个男人。静儿刚要惊呼,被甫少更一手按住,刚欲上前,哑叔从门口探进了头,左右一望无人,轻轻把黑衣人拖了进来,把门口的血迹用衣袖擦干净,将门又重新拴好。
经过这么小半个月的相处,甫少更已经能清楚看懂哑叔的手势。他比划了两下,示意甫少更:这是在楼下马厩的草堆里发现的,他被人下了药,还重伤了心肺,估计活不成了。
甫少更心想,既是必死之人,带到我这里做什么?莫非是个熟人?
甫少更伸手过去拨开他脸上全被鲜血糊透的头发,拨开一看吃了一惊。
竟然是贺兰汀。
“喂!什么人伤的你?黑衣人?”甫少更拍拍他的脸。发现贺兰汀的脸上已经是青白里透出一股黑色,是中毒至深的样子,早已完全丧失意识。
甫少更拨开他的衣服,看见胸口和背后要害之处都有剑伤。血还在汩汩外流。看这情况,大罗神仙都救不回了。
忽然,贺兰汀一阵抽搐,嘴里咳出一口血来,人还未醒,却是睁开了眼睛。眼神茫然,似乎在看着甫少更,又似乎在发呆。嘴里喃喃发出一点声音。
甫少更赶紧附耳去听,以为能听到他说出刺客的身份,却未料到,他的嘴里反复再说:“母亲!母亲。”
他的眼光由涣散忽然聚焦起来,仿佛才看到甫少更,甫少更一摸脸,想起自己没戴人皮面具,却见贺兰汀死死盯着她的脸。
片刻,贺兰汀眼泪滚滚而出:“娘,我想你,娘!”
这话说的撕心裂肺,简直拼尽了最后一口气。静儿本是孤儿,但从小由白氏抚养长大,此时思及白氏,也跟着小声抽噎起来。
甫少更的眼睛也红了,她从不回想过往。但这脆弱无助的呼唤,打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一面。她想着,人既然是必死,何不让他死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刻。
遂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道:“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