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雪如负释重,这一放松,忽然觉得自己饿了,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他,喝了一小碗粥提着篮子便放心的出了屋子。
她站在山坳上,凝目扫视着这个村落,熟悉又陌生,村子已是一片狼藉,看样子已经多年无人居住,眼下又正值是冬季,想要寻些吃的恐怕很难,她当年为躲避匪寇的掠食,在屋里隐秘的地窖,悄悄藏了些粮食,幸好梗米没被毁,只是存量并不多,她思量着,待他伤好了,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不然救回了命,又白白饿死,那太悲催了。
黑沉沉的夜仿佛如墨重重,唯有一弯玄月倒挂在远远的树梢。
千山雪守在床榻,支着脑袋几欲要睡着,风声伴着远远近近的声响传来,她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忽然上空一阵鸟惊飞,她蓦地起身出屋。
屋外一片寂静,忽然她眯着眼睛凝目远处,树影随风晃动,似乎很平常,但在她眼里却显得无比诡异,忽然晃动的树影变成了有形的物体,仔细瞧了瞧,她心道不好,是人,而且是很多人,这种情况下出现的人,目的明确,来者不善。
纵观如今的局势,现在这块地方已然成为了天然的狩猎场,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寒光一闪而过,而他们的处境是憋中之瓮,必死无疑。
周遭的煞气已按耐不住,伴随着凛冽的夜风,千山雪已轻嗅到淡淡的腥潮味那是刀刃残留的血腥味,四周黑影迅疾飞跃过一个个屋脊,眼尖的她发现他们似乎在一个个查找,似乎是不确定他们躲藏的方位。
千山雪迅疾的跑回屋里,还好屋里没有油灯,不然以她的速度定是回来收尸,她脑子飞快的运转,已想好来路去路,迅速的把人放到自己的背上,手臂一转,便背起人出屋,萧轩羽不胖,但骨架摆在那,她还是吃力了,举步有些艰难,山下已无退路,只好往山上走。
沉杂有力的脚步声在身后逼近,她回望过去,已是人头涌动。
眼看已是山崖边,她叹了一口气,这次注定逃不出这修罗场了。
“怎么办?我不怕死,可你好歹是个王爷,总不能落得无人祭拜的下场。”
“有人共赴生死,我不孤单,值!”
这是一直昏迷不醒的萧轩羽,忽然发出轻微的声音,语气清浅,语调却透着坚韧。
她先是一怔,感到身后的人攥紧了她的肩,温润的呼吸缠绕在她的颈侧,她迟疑了下,继续前行。
此时身后已有兵刃出鞘的声音传来,这具身体受过常年训练,耳尖眼利,细细一听,还有抹弦搭箭的轻微声响,她加快了步伐迅速的到了崖边,几颗碎石滑落到崖下,良久无声虚回。
一支箭来势凶猛,狠狠的钉在她的脚前,她轻笑,死士们拉弓搭箭,手臂一抬,密集的箭支带着风声如猛虎出笼呼啸袭来,就在箭雨飞出之际,她带着他纵身一跃,只看见两个染血的衣角飞驰而落,消失在苍青的崖边。
事情来得太突然,众死士手上一挽,停下手里待出的箭,怔怔的看着,被凄迷的月色染得脸色苍白,眼见那两人湮灭于青苍崖下时,所有人不禁吁出一口气,表情很是怪异。
“继续放箭!”
一人闪了出来怒喝道,是四爷。
众人才反应过来,对着崖底放箭。
北风凛冽从山谷掠过,风刮得紧,山间布满了雪幔,周遭的尖峰像冰山一样,在黑色的天空底边,刻画成锯齿形。
两人伏在在树枝上,被这么猛烈的撞击,萧轩羽意识清醒了,他推了推身侧的千山雪,她缓缓醒转过来,方要冲他微笑忽然之间又僵住,树枝咔吱直响,她眼珠一转,浑身一凛,这树枝根本不能承载两个人的重量,她冲他微笑道,“小羽,我吃胖了。”
她人轻轻的一滑,在坠落之际,萧轩羽拽住了她。
萧轩羽怔怔的俯看着她,不懂她为何这么做,他凝视着她,看着她的眼眸闪着那抹熟悉的光芒,忽然眸光一凝,脑子飞快运转,恍然大悟大喊道,“山雪,快抓紧我。”
“你听到没有?”萧轩羽再次大声怒吼。
千山雪在月光的映照下,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她扬起另一只手去掰开萧轩羽紧握她的手,萧轩羽满眼是错愕的神情,他大喊一声,“你敢!”
萧轩羽本就有伤,伤口有些裂开,血一滴滴的流淌,滴在她的额上,他疲惫不堪,手已麻木,经她这么一折腾,他再无半分力气,终于,千山雪掰开了他手,手中一空,眼睁睁看着人往下坠,他悲痛的大喊,“不!”
随即,他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