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清润潋滟的桃花眸半阖着,脸上表情叫人动容难忘。
仿佛他曾经失去了什么,如今又意外重逢,喜悦浮在表面,可是不敢相信的痛苦隐约不散。
根本不是她走之前,那个嬉笑怒骂自如的东瞿怀希。
盈翠恍惚了一阵,倒是东瞿怀希最先发现她的存在。
他闭了闭眼,倏而又扯开一个耀眼的笑容,“美人儿来了?你放心,我和你家小姐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一边说着,像是为了让盈翠安心一样,一边悉心地把江妤从怀里扶起,慢慢放平。
接着连外袍都从江妤身上取下,工整穿好之后就郑重地站到了一旁。
盈翠行了一礼,就匆匆上前唤醒江妤,她很费了一番力气,却依然没成功。
最后本打算去外面让人到棠堂去喊赤樱过来,结果东瞿怀希制止了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储物木柜,“不碍事,你快去叫人进来,我到里面去。”
说罢也不等她有何反应,就躬身进了那个储物木柜。
木柜不大,东瞿怀希即使身材再清瘦,也是个男子,进去之后看起来十分憋屈,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一派自在,好看如昔。
木柜门砰的关上,盈翠定了定神,赶紧去门口叫进几个仆妇,一起把江妤扶进小轿里。
有个仆妇跟在最后面,只是扶着的毕竟要不了那么多人,她插不了手,心有不甘,结果眼睛在耳室里一转,发现江妤躺过的长榻上还留着一件墨绿色的宽袍。
那种料质,那种样式,一看就是个男子的东西。
她兴冲冲地拿上宽袍,重新回到了人群里。
这夜,棠堂里又是灯火通明。
丫鬟们忙进忙出,熬药送水,盥洗擦身换毛巾,不一而足。
到下半夜的时候,每隔一个时辰江妤就喝了一次药,丫头们几乎人人脸上都恹恹的,累的说不出话来。
江老太太就在棠堂正厅里坐着,金芳妈妈站在她旁边,老太太几次让她坐下,她都不肯。
眼见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外面清寒的空气几乎无孔不入,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人也觉得支撑不住。
她却还想着等看见孙女儿醒过来叫一声祖母,再回去休息。
于是也就和金芳妈妈说话,“金芳,简简上次说过要学射箭锻炼体魄这件事,我当时一口否决了——女孩子家家的,做什么不好去舞蹈弄棒,哪个大家闺秀做这种事,这么多年,我也只听说过威远将军府的小姐会射箭,平西侯的女儿能驾车,但那两家你也知道,父辈便是莽人——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说的难道不对?”
金芳妈妈笑道:“老太太莫要心虚,奴婢眼里可什么都没有,只是有些困顿。”
“什么时候都说不过你,”老太太哼了一声,又叹了口气,“可是她还这么小,身子就弱的不行……牛管事娘子交给你的那件宽袍,果真是江聿植那孽障的?”
金芳妈妈点点头,顿了顿道:“她回报说,宽袍是在妤姐儿躺着的榻上发现的,估摸是四少爷给妤姐儿盖上的。”
老太太沉默着掰了掰手里的楠木念珠,摸到上次磕在桌上的那个破口处,沉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