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最不起眼的三夫人洛氏,竟然一天之内让她大开眼界了两次。
先是宠溺着江芷柔,这才养成她如此坦言直率,毫不顾忌别人想法的性格,童言太过无忌,往往却是蜚语的利刃;再有便是,她好端端为何要同永裕侯的夫人谈论起简简被埋来?
甚至,还说出她能醒来完全属于‘物极必妖’这种话来。
若是普通人同自己的朋友谈论,绝不该有这样的断言。
江妤这几日在逛园子的时候,倒是遇见过不少背地里议论她的丫鬟仆妇,她看着她们的眼睛,当然知道真好奇的人只会说:“这位小祖宗今日性格倒好了?”
“哟,小孩子家家的,想必是大病一次吓到了,看吧,没准儿过几天又成了个小太爷的样儿!”
“老太太现在恐怕更是要宠上天了哦,不知道大小姐喜欢什么,若是能调去她房里伺候着,日后说不定还能陪嫁去个好姑爷家!”
“······”
但却没有人,会说她“妖”。
因为,她们都只该当她是风寒大病了一场啊。
江聿植即便罚跪,老太太用的也是顽劣不讨喜这样的名头。
那天发现她的仆人当时就被送去江家老家常水,而对外老太太和金芳妈妈都说她跌进雪里染了风寒。
一个得风寒的人,病好也是稀松平常,况且还是经了老太爷的圣手照料,怎么能说好了便有“妖”呢?
除非,这样说的人,她知道事情的内幕,并不是跌进雪里染了一场风寒那么简单。
换句话说,她可以知道自己被雪埋了——这事无论如何是掩不住的,但,她怎么能如在当场一样指出她被埋了一天呢?这可是发现她的那个傻仆人都不会猜到的啊。
而且洛氏平日里不都一副从不关心江府任何事的做派吗?
不知道沉思了多久,一阵风从旁边的松林里吹来,裹挟了一些枯萎的松针,打到江妤脸上,气味干燥冷冽,令她一下清醒不少。
久福堂正厅的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终于被打开,二夫人被自己的两个丫鬟红玉和绿玉搀扶着走了出来,大夫人在身后跟着,罕见地没有板着一张脸,望向二夫人有些瘫软的身影,眼里竟含了些许同情。
江妤看进她的眼里,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始末。
她“听到”大夫人在想,还好之照和之勇也大了,不然按这女人的性格,她的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二伯也是过分,原来还以为他知礼守礼,二弟妹这么泼辣糊涂,平时也尊重忍让,在外又得上司青眼,今年又要加官,惟山处处不如他。
现在看来,别的不说,至少惟山同她成亲这三十年来,从未提过养外室之事,更别提纳妾。
对自己来说,这便强过二伯无数倍。
“二弟妹,”大夫人想了想喊住赵氏,劝道:“你多多保重身体,往后之照和之勇两兄弟,都是有出息的。切不可争一时之气。”
赵氏看了她一眼,勉强一笑应了,又极快地转身离去。
江妤本站在青石路牙旁,但赵氏走的东倒西歪,便是丫鬟扶着,也把一条可供五人并排走的青石路走的水泄不通。
江妤只好站到旁边的雪里去,给赵氏让路。
赵氏经过时侧头看了她一眼。
江妤看到了满心凄凉。
她犹记得很多天前,第一次见到赵氏时,赵氏站在她的闺房中央嬉笑暗讽,时而笑容亲切,时而眼含愤怒,时而殷勤地奉承老夫人,是多么生动的一个人。
也就是那个时候,江妤就看出来,她没有安全感,所以拼命在讨老太太欢心,注意人家对陈氏和她的态度。
也许,很多事情都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吧。
只有在发现端倪的时候,才能想起来,原来当时那个动作、那个眼神,是那种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