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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东方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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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的也更少了。庄户人打心眼里舒心。

    这天,才下过一场难得的春雨,没法上工,井台子的槐树底下聚了一帮人。搅水的搅水(虽然村里有了水池子,也就是村里说的自来水;但老井里还有点水,这水好喝,庄户人还是喜欢来老井搅水),聊天的聊天,插方的插方。

    插方,类似于象棋的游戏,就是在地上划出象棋的棋盘似的方格子,双方在里面走柴棒和小土块比输赢。

    “哎,还有啥消息?”“消息?大道消息还是小道消息?”“毬的,大道的还问啥呢,成天价开会不就知道了,还用你说嘛。”

    “嘿嘿,你这消息灵通,说说看,和咱有关的。”“有关的?那啥叫有关,啥叫无关呢。”

    “哎,你不那个一下,人家就讲啦,这才不是的。”“哎,那谁,把你那烟锅子拿来,敬上一锅子。”

    “毬的,大家听哩嘛,凭啥让额掏烟呢。”“这才不是的,你那好嘛,还说哩。”“哈哈,额这头茬烟都让你们给消遣了。”

    “哎呀,拿来,你不是那种小气的人。”“那倒是,来,给咱这先生尝尝。”

    “哈哈,额也不是非要吃你这一锅子。有好的嘛,当然好了。”“好了,吃上了,就赶紧说吧,大家都等着哩。”“哎,你们听着哦。”“哎呀,赶紧说哩咯。”

    “额听说安徽什么地方把地都分了。”“真的假的?”“毬的,额谎你们干啥。”“咋分的?”“听说那地方比咱这儿还穷。”“哦。”

    “毬的,人说那穷山恶水出刁民嘛。”“你这胡毬说哩,这和穷山恶水沾不上边儿。”“哎呀,甭打岔,继续。”“到底咋回事?”

    “听说人家村里觉得这在一块儿上工不行,就把地分到个户了。”“哦。”“你猜怎么着?”“咋?”“分了以后,就没人要饭了。”

    “要饭?”“啊,那地方可苦焦哩,从前出过一朝顶,就是要饭的出身。”“毬的,朱元璋嘛。”“哦。”

    “外肯定了嘛,地分到个户呀,都好好种地了,够吃了,谁还要饭呢。”

    “就是,在这队里,就弄就不好。还是分到个户,一准都干得好。”“外还说哩,给自家干哩,谁不好好干呢。”“那可是。”

    “哎,那敢上头就不管呀。”“毬的,没人要饭了,那还不是好事嘛,谁管呢。”“那倒是。”

    “甭听他胡说,上头怎么可能不管呢。”“就是呀,谁敢冒这险呢,上头还有上头哩。”

    “一准是人家的那上头替老百姓说话。”“听说各家各户都按了手印。”

    “哦,最起码人家那村干部替老百姓撑腰哩。”“光是村干部不行。”“那倒是,恐怕县里省里都是那个。”

    “那你说的外,咱这块儿也快了?”“不知道咯,反正上头也没压制。”“外呀,上层恐怕就有那意思。”“谁知道呢。”“知道不知道都在其次。”

    “你这说毬的,额就不信毬这着哩。还其次?那啥是主要呢。”“毬的,主要就看咱这里呢。”

    “就是,这队里,你眊那出工不出力的,就弄毬不好,老是不够吃,这两年那雨水敢歪,还不是都不好好种呀。”“那可是,分到各家呀,谁舍得这样呢。”

    “额看顶头恐怕也看出了。”“眊出啥啦?”“这不明摆着嘛,还是分了好嘛。”

    “也不知道这股儿风,啥时候能刮到咱这儿呢。”“哎呀,熬煎的,要是上头没人挡呀,也快这哩,一传十,十传百的。”

    “你说毬的,又不是传染病,还一传十,十传百的。”“哎,你还真甭说,这就像传染病似的。”“毬的,越说越不像话了,咋能说是传染病呢,星火燎原才是。”

    “对,这还差不多。还没怎么呢,就先把自家说成反面了。”“敢是反面呀,还是咱没文化,不会说嘛。”“哎呀,你两个就是斗斗鸡儿,说正事哩咯,斗毬的那嘴儿干啥。”

    “就说这自留地吧,你眊哪家自留地都比队里地长得好。”“外还说哩,给自家干总比给队里干尽心。”“就是嘛。”

    “就凭这一点,上头就清楚。”“清楚啥?”“你到底动不动脑子呀,光问毬的这,唉。”“哎,你甭插嘴了,听人家分析。”“嘿嘿。”

    “额是说,上头应该晓得咋样才算好。”“啊,外,肯定了嘛,除非他不替咱老百姓着想。”“就是。”“哎呀,乱哄哄的这些个年啦,也该好好过光景了。”“就是。”

    就这样,几个人闲聊了聊便各自回去了。

    的确,在没有电视的年代,听书也让庄户人学会了讲故事的能耐。

    看着那眉飞色舞地讲着有鼻子、有眼儿的小道消息的人,仿佛他就是那当事的人儿,挺有意思的。

    至于说这些小道消息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它的暗示和助推作用,就像黎明前东方那片鱼白的光,能给人以欣喜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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