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朱大衍和大奶奶毕竟是原配夫妻,感情自然是有的,初闻发妻之死,一杯参茶直接摔在了地上,此时听到小菊的供述,心思活泛了起来,铁青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人血。
小菊听得一呆,大爷的问话很有些意味,想起昨日那个男孩也来煎过药,虽然昨天的药并无异常,自己这一环总是有问题的,如果大爷以此为理由,自己这条小命就真的保不得了。当下信誓旦旦地道:“大爷,药方是苏季才苏大夫亲笔开的,药都是府上药房的杂役黑狗子送来的,大奶奶这院子里就只有奴婢我愿意为大奶奶煎药,气他人根本没碰过啊!奴婢煎药都十几天了,从来没出错,也从不让人接近药材,就是怕出事啊!求老爷、大爷明察啊!”说完为表忠心又表演了一出撞墙以死明志的戏码,不过撞的方向正好是四奶奶,当然是死不了的。
“来人!去把苏季才那个大夫抓来,还有药房的杂役黑狗子,一并带来。”三房老爷朱武铭一发话,早有六七个膀大腰圆的家奴候着命令,自然也不会客气。
过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衣冠不整、浑身发抖的大夫苏季才就被“请”了回来,高管事也着急上火地跑了来,黑狗子却是踪影不见。
朱武铭不动声色地冲苏季才问道:“我家大妇的药方是不是你开的?”
苏季才浑身打着哆嗦,赶紧称是。
“那为何大妇用了你的药却丢了性命?”
苏季才吓得哑口无言,左右比划着,却什么都说不来。
高管事见着着急,沉声道:“老爷问你,你就如实回答,若是药房没事,难道是药材的问题?”
苏季才慌地急道:“对!对!贵府大奶奶是因恣食膏粱厚味,以致脏腑蕴热,毒从内发,邪热蕴结,小生是按《万病回春》八卷的千金消毒散来开的方子,方子没错啊!”
朱武铭斜眼瞧了一眼高管事,吩咐小菊取来药渣,又对苏大夫道:“你且瞧瞧这炉药渣,老夫要知道里面都有什么药材!”
苏大夫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将药渣倒在地上,依次拾取或闻、或尝、或看,半晌,突然捏着一根药材喜道:“朱老爷,这药不对!这药不对!这药不对啊!”
朱武铭和儿子相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的不安,老头子催问:“有何不对?”
苏季才心里有了谱,语气也稳定地多,斟酌着道:“医书上记载这千金消毒散应当是连翘二钱,黄芩一钱,当归尾一钱,金银花一钱五分,皂角刺一钱,赤芍一钱,天花粉一钱,牡蛎一钱……”
朱大衍急道:“没让你报药方,直接说哪里不对!”
苏季才道:“方中本有金银花一味药,但是这药渣中的不是金银花,而是钩吻,又叫胡蔓藤、大茶药、野葛、毒根、山砒霜,乃是有毒的一味草药。”
朱大衍一听,气得暴跳如雷,顾不得老爹在场,当场发飙:“混蛋!药房那个杂役呢?速速抓来!”四奶奶全身打了一个哆嗦,靠着墙就想溜。
高管事道:“刚刚听门房说,那黑狗子大半夜就推着一辆车离府,至今未归!说是奉了四奶奶的差事外出送货!”
“四奶奶?”朱大衍一呆,再回头时,已经怒目圆瞪。
春梅吓得双膝跪地,哭求道:“大爷饶命!奴家真的不知啊!”
朱武铭脸色铁青,沉声道:“把她拿下,好生看管!”
身后几个家奴上前就将春梅拿下,带出去了。
高管事又道:“药房杂役虽然未归,药材都是在的,如今府中进的药材都存在花园地库之中,一去便知。”
三房老爷子带着儿子、诸管事,上下人等围在地库外面,只听里面有人报道:“禀老爷,地库之内除前面十几箱是真药,后面的药都被替换掉了!”
身后又有人道:“禀老爷,药房其他人均已经招供,是四奶奶伙同黑狗子等人以次充好,将药材替换发卖,其他人并未参与。”
朱武铭面色不善,朱大衍气得双手直抖,跪在老爹面前,含怒道:“孩儿治家不严,房中竟出此贱妇,请父亲责罚。”
朱武铭阴沉着,半晌才道:“与你何干?来人,将那贱妇、药房一干人等全部沉到湖中,一个不留!”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三房老爷的狠辣,可算是见识了。
正这时,有人跑进花园,边跑边喊道:“老爷,老爷,长房大老爷已经进了宅门口,说是要来接孙少爷回堡寨……”话未说完,身后朱武瞻老爷子已经一脚迈进花园,和朱武铭来了个隔空相望。
又有一名奴婢惊慌地跑来,边跑边喊:“大爷!大爷!不好啦!甲三管事和浣洗房的芭雅双双被人杀啦!”
朱武铭大恨,最不愿在朱武瞻这个弟弟面前露出疲于应付的丑态,结果今天算是露大脸了。不由暴怒吼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赶集么?”转头望着朱武瞻,极力控制地沉声道:“你又来干什么?”
“如今,我这个家主都不能进这朱家大宅了么?”朱武瞻冷笑道,“听闻这宅子里有个叫‘柳生’的小孩子,他是我长房的人,我要把他带走!三哥不会不肯放人吧?”
这时,只听六房小少爷朱大昉的声音高喊道:“你们都别抓柳生了!我已经把他杀了!”
“什么?”朱武瞻、朱武铭两兄弟失声震惊。
人群之中,高管事冷眼旁观,细思种种,心中由衷慨叹道:“好个五岁的魔障!果真是好手段!”